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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籬把酒

手機:M版  分類:現代散文  編輯:pp958

  一部《紅樓》夢天下,大觀園內行令吟詩必有酒,酒成了風雅的象徵,智慧美的泉源。尤其愛“史湘雲醉眠芍藥莆”一段。史湘雲醉卧花下,嬌憨可愛,其大啖鹿肉,大口喝酒更顯豪氣。每讀至此,勾起年少輕狂的舊夢,曾想效武俠小說中的俠女,颯爽紅顏騎白馬,長衣仗劍走天涯。俠不能無酒,劫富濟貧,鋤強扶弱之後,高舉酒瓶,仰起脖子,以口相接,酣暢淋漓,不亦快哉!隨之年齡增長,自己也忍俊不禁。便開始嚮往另一種境界——白樂天有詩云: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在寒冷的冬夜,故人來訪,榻前抵膝相坐,把肩共話巴山別後。茅舍外,寒風呼嘯,烏雲滿天,眼看就要下雪;茅舍內,紅泥小火爐木炭偶爾爆花,綠蟻美酒暖香撲鼻,主人殷勤勸飲,此情可以入詩,此景可以入畫。

  我有一友,能詩能文,偶爾心血來潮,略備小菜,邀我對酌,欣然往之。是夜,月懸中天,幽輝如水,花影橫斜,音樂輕淌。酒是藏了十年的“稻花香”,芬醇濃烈。兩人對酌山花開,一杯一杯復一杯,不久便覺醺然,看看女友,臉上也泛起桃花似的酡紅。我們就這樣喝着,直喝到星星也睏倦了。

  此後想起,每每感慨——人生中能有幾回這樣澄凈如水的單獨相處呢?淺嘗輒止,故得酒趣,如若杯中斟進太多愁緒則當別論了。最近心中苦悶,想起曹操的忠告“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端起酒杯一飲再飲,再一顆一顆流成熱淚。次日,雙眼腫脹,頭痛欲裂,苦不堪言。本想借酒消愁,不料招來新愁。且欲罷不能,以至於一說“悶”,朋友急囑“別喝酒”!

  曹操撒了個美麗的謊,被騙得心甘情願的何止我一人?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的李白是浪漫奔放的,“斗酒詩百篇”,天天“但願長醉不願醒”,最後跳江捉月身亡(此一說),這不能不說是酒惹的禍。

  窮困潦倒的杜甫,愛喝竹葉青和菊花酒,無錢買酒,只好去喝人家的酒,為人寫詩做報酬。國家衰敗,自身窮病,百感交集,酒也澆不了愁,“一舉累十觴,十觴亦不醉,世事兩茫茫”。

  “紅酥手,黃藤酒”,陸遊高歌《釵頭鳳》,“錯錯錯”一迭連聲,道出千古傷心事。

  命苦的朱淑真,淚水裡過日子。“千鍾尚欲偕春醉”,“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

  醉眼看史,詩詞歌賦,浸透着濃濃的酒香,心傷的浪漫。我既不能詩,亦不能文,故不愛酒,卻迷戀酒,只因“心中醉時勝醒時”,來來來,且把酒,東籬黃昏后,有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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