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是上天賦予父親的日子。

  這個季節,雨水盈潤飽滿,把那山的厚重更顯得磅礴偉岸。

  窗外,再稍稍停息的間隙間,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每到雨天,會浮上一些遠去的光陰,

  於是就在這雨中,讓思緒和雨霧一起飄遠,

  飄到坐擁在父親膝頭的日子。

  愛上雨,是因為父親的縱容。

  小小的孩子,誰不喜歡在雨中光着腳丫來一番嬉戲,

  誰又能不逃過大人的斥責而滿心歡喜?

  父親

  那個從古典曲韻中走來的儒雅男子,

  許是更了解古風中那些唯美飄逸的詩句,

  想許他的寶貝丫頭一個雨韻纏綿的故事。

  每到下雨天,

  當那蜷抱着的小小身子在檐下看小茉莉綻放時,

  總會看到父親溫暖的眼角漾着淺淺的笑意。

  而當我張開雙臂在雨中歡呼時,母親的斥責聲,

  總會被父親憐愛地擋回去。

  等我瘋夠了,他手中的毛巾也就覆蓋住了我小小的身體。

  那是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家裡的飯桌上卻不單調乏味。

  父親總能把最普通的食材,變成新奇而垂涎欲滴的美味。

  家雖簡陋,卻是窗明几淨,充滿生機。

  籬笆圍起的庭院,從來生機盎然,大到果樹,小到一花一葉,

  無不是父親在那灰色的年月賜予我的最好的禮物。

  多少年來,正是父親築就的夢園,成了我生命的支柱。

  每每逆境中,也不會弄丟這身驕傲的骨頭。

  父親曾是國民黨的高級軍官,也是大戶人家的兒子,

  混沌的年月,以莫須有的反革命罪名成為文革中的階下囚。

  無需爭辯,三緘其口,

  是父親對那個年代最好的抨擊。

  我的性格是父親模子刻印出來的,別看我在文字里如此感性,

  更多的時候,我能承受風雨驟然的變化,

  以理性的心態去對待周圍的一切事物。

  坐看風雲變幻,卧聽風雨穿堂,不動聲色,榮辱不驚。

  與父親的情緣只續了十八年,而父親給我的影響,

  卻可以冗長一生。

  花間里,我能感受到父親偉岸高大的背影,

  那些陶土的花盆,彷彿還留有父親的手溫。

  閑暇之餘種花,既是對父親的緬懷,也是在延續父親的精髓。

  磨礪的人生並不可怕,只要心還堅強,就要活一個優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