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檀寺。

  古木檀香小築,經文誦緩,焚香裊裊。

  “女施主,那位公子又前來尋你了。”

  蒲團上,女子一襲素衣,手捻佛珠,青絲及腰,面色微微動容。

  “不必理睬。”

  小僧人聞言頷首退下,出了祠堂卻是輕輕一嘆,看着那在青石階下立着的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公子還請回吧。”

  只見那男子的眸再次黯淡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苦澀。

  “......無妨,我明日再來便是。”

  話落便垂眸轉身,小僧人眸中盡顯無奈,搖頭輕嘆也是走開。

  門外是落寞的背影,門內是絕情的人心,門邊是看破紅塵的無奈。

  秋菊落了又開,已是十個年月。

  小僧人成了寺中的年輕住持,那男子也沉澱了青澀,女子依舊一襲布衫素衣跪於佛前。

  “女施主,那位公子又前來尋你了。”

  青燈佛火,女子清冷的面容再無漣漪,素裹布衫,青絲墜地。

  “不必理睬。”

  住持頷首,出了祠堂,望向青石階下那男子,仍是搖了搖頭,隨後便折身離去。

  男子抿唇凝眸望向那祠堂,眸光堅定,毅然的轉身離去,背影索然。

  冰雪落了又融,轉瞬二十個春秋。

  年輕住持成了老住持,女子容顏見老,男子氣質肅穆威武,卻難掩歲月痕迹,雙鬢染白。

  “女施主,那位公子又前來尋你了。”

  蒲團上的女子面色柔和,神色不變,手中佛珠輕捻,口中誦經緩緩。

  “不必理睬。”

  老住持頷首退下,立於門前輕撫袖袍,望着那階下男子緩緩搖了搖頭。

  “公子還請回。”

  男子與主持凝視,旋即頷首離去,背影蕭條。

  老住持長嘆,又折身入了祠堂,望着跪在蒲團上的女子。

  “女施主,可曾看破?”

  女子誦經聲一頓,斂眸起身,身下青色蒲團早已發白。

  “......不曾。”

  老住持眸光深邃,雙手合掌。

  “阿彌陀佛。”

  夏荷枯了又綻,彈指三十個月圓月缺。

  老住持已逝,又換了小僧人,男子面容蒼老,垂暮蕭條,女子青絲變白髮,卻是終未挽起。

  男子拄着拐杖前來,立於階前,卻不上半步,小僧人不解,入室詢問。

  “女施主,門外來了位男施主,卻不言不語,不知可否與女施主相識?”

  女子已成老嫗,素衣布衫泛白,手中佛珠輕捻,誦經聲一斷,起身。

  小僧人攙着老嫗出了祠堂,男子已是老翁之態,袖間難掩咳嗽,目光卻是凝視着那階上人。

  老嫗面色柔和,眸中淚光閃動,蹣跚着下了青石階。

  老翁上前接住老嫗的手,兩手相握,風徐徐,葉落無聲。

  “你終於肯見我了。”

  老嫗面色愧疚懷念,卻並不言語,這一生,自入了這祠堂后,她便只說過“不必理睬”四字。

  而今,回眸望向那祠堂前不解的小僧人,眸中含笑,緩緩啟唇。

  “不必理睬......”

  小僧人聞言退下,後去詢問了寺中的老人,才得知。

  時光荏苒,寺中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而在寺中的祠堂前卻始終跪着一名女子。

  祠堂外男子每日都會前來,卻從不踏進一步。

  相傳那老嫗和老翁曾是一對愛人,可因誤會而分開。

  女子便盤跪在這祠堂之中不理世俗,而男子則每日都前來尋女子,只等她出來見他一面。

  卻不想,這一等,便是一生。

  女子在遲暮之時才看透男子對她的情深,此生,若有一人願等你一世,幸哉!

  情深不悔,又有多少人能風雨無阻的每日前往祠堂,只為心愛的女子出來,出來見他一面。

  而今已過數十年,一間茶館內說書人正說著故事。

  據說,這說書人曾經是一名小僧人。

  如今溯書而觀,聽說書人閉目而談,當年。

  “女施主,那位公子又前來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