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回憶影評(一)

  作為一部改編自真實案件影片,《殺人回憶》無疑要照顧到以下幾個方面:對案件的忠實記錄;對時代背景的還原;同時還要考慮到影片的娛樂效果。讓影片儘快得到觀眾認同的最好的方式是採取類型片的敘事模式,這個在上個世紀20年代在好萊塢大製片廠制度下形成的電影製作方式,充分掌握了觀眾的觀影心理,將觀眾喜聞樂見的幾種類型影片發揚光大,形成固定的模式,並以此為模板反複製作。《殺人回憶》無疑也採用了這種類型片策略。

  首先,這是一個關於連環殺手的故事。故事的一開始,宋康昊飾演的朴探員就奉命調查一起命案。被害者是名女子,衣服被脫光,雙手被縛,屍體藏在陰溝里:兇手的犯罪手法無疑讓人聯想到歐美偵探片常見的變態殺人魔的形象。序幕之後,鏡頭轉到了另一個案發現場,被害者跟前者出奇的相似,也是被同樣的手法所殺。這兩起案件很自然的讓人想到兇手是同一個人,更重要的是兇手還在逍遙法外,這意味着還會有人被害,因此也就給觀眾留下了強烈的懸念。

  在傳統的偵探片中往往還會有一位神探,他往往在生活上不拘小節,但偵破案件時卻能抓住任何蛛絲馬跡,從而使案件峰迴路轉。金相慶飾演的蘇探員擔當了專業偵探的角色。他來自漢城,懂得“用腦子破案”,注重邏輯推理,對小鎮的探員們嚴刑逼供的手段不以為然。他憑藉敏銳的直覺和細緻的觀察,找到了第三具屍體,排除了對智障少年的嫌疑,觀眾把破案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除此之外,整個案件也處處透漏出好萊塢偵探片的神秘氣質:被害者都是穿紅衣服的獨行女子;案件往往發生在雨夜;案件發生時,電台總是適時播出一首老歌……這些元素集中在一起,不由得讓人聯想到“開膛手傑克”、“白教堂血案”等着名的凶殺案。

  以上種種,使得《殺人回憶》具備了偵探片所有吸引人的元素,並且掃除了觀眾的理解障礙。然而,如果僅做到這一點,《殺人回憶》只能算作一部二流的懸疑偵探片,畢竟這個題材的經典影片數不勝數。我認為奉俊昊的高明之處在於,他運用類型片的框架,充分表達了自己對於人生和人性的反思;在類型片的基礎上,卻處處反類型化;以商業片的包裝,製作出了一份藝術精品。

  影片的開頭採用了跟題材及其不搭配的暖色調。暖洋洋的陽光,豐收的麥田,嬉戲打鬧的孩童,鄉間小路上的拖拉機,讓人感覺這不是偵探片而更像是一部愛情片。探員在調查案件時,竟然有個小孩蹲在屍體上方的石板上跟他調皮,死者的衣物被孩子們拿來玩耍打鬧。跟傳統偵探片想比,奉俊昊營造的這種“陽光下的罪惡”起到了很好的反諷效果。

  警察的破案方式也令人大跌眼鏡。第一個嫌疑人智障少年是朴探員從女朋友那裡得到的線索,而他竟然死抓着這一點不放,不惜採用威逼利誘的方式讓嫌疑人認罪。為了儘早破案,他甚至去巫婆那裡請求幫助。他的搭檔曹探員則毫無專業素質,動不動對疑犯拳打腳踢。

  兇手在作案后往往會重返案發現場,這是經典的歐美偵探片破案的一條黃金法則,然而在本片中,“重返”案發現場的不是兇手,而是一個雖然有着特殊性癖好卻是確鑿無辜的人。歐美神探們經典的演繹法和歸納法也失去它的神效。本片的探員們總結出兇案的一些共同點,比如紅衣女子、雨夜、電台播放同一首老歌。然而根據這一點抓到的疑犯卻被DNA測試證明並非兇手,最後被殺的小女孩也不是紅衣服。

  到了影片的結尾,更換職業的朴探員重返故地,這時一個路邊的小女孩向他講述前不久在這裡遇見的陌生人,影片向我們暗示他就是殺人真兇,小女孩描述他是“長相普通的人”。這又一次顛覆了我們對於變態連環殺手的想象。奉俊昊彷彿在告訴我們,案件就那樣發生了,平淡無奇卻撲朔迷離,這其中甚至傳達出了一種不可知論的意味。

  因此本片的高明之處正是在於處處模仿類型片,卻又處處顛覆類型片。採用這種方式,不僅能夠從容處理本片的結尾(因為是故事是基於沒有告破的真實凶殺案),而且能夠擺脫類型片的弊端,充分表達作者自己的思考,這無疑是一種聰明之舉。

  殺人回憶影評(二)

  接觸電影少的人可能不太會有這樣的感覺,商業片充斥着各大影院的熒幕,粗製濫造的很多,每逢發現或者遇見一部好電影的時候,感覺就像是心靈一次次觸盪了平靜,不驚人的波瀾在心中久久難以散去。

  昨天晚上看了《殺人回憶》,看完的第一感覺,這是一部用心來拍的電影,不一樣的電影。看這部電影是因為看了《追擊者》,有人推薦了《殺人回憶》,昨天專門看了下。從名字來看本以為是一個殺人變態狂之類的講述犯案回憶或者偵探片子之類的東西,看了之後才知道自己想錯了;這是一個真實的事情改編,開篇就告訴了觀眾,至今兇手仍然沒有抓到,暗示着有那麼一個觀眾可能就是影片里的主角……

  我查了一下,《殺人回憶》,《看電影》雜誌列出的100部最好韓國電影排名第一。對於類似Top排名,不乏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偽精品。慶幸的是,《殺人回憶》對得起網絡上如出一轍的好評,雖然零缺點的美譽還是略顯誇張。

  我看這個電影的第一感受就是真實。

  電影里講述的主要是一個連環的殺人案的偵破過程,80年代的韓國一直是在軍隊統治之下,時不時就會搞防空演習,然而這樣的時代也是法律和道德顯得最蒼白無力的時代。這種動蕩的社會背景下,漢城附近一個小縣城裡,接連發生強姦殺人案。於是各色刑偵人員登場了。先是當地的胖警察,他很有點笑面虎的樣子,對於任何他認定的嫌疑人他都仔細的做成相冊集,然後按着給人相面,當某人被他認定為殺手后,他就會主動做出指向此人的不利證據,當誘供不利的時候,瘦警察就會出面,對此人進行刑訊逼供,使此人最終成為事實與口供雙重證據下的殺手。好在這種情況被一個漢城來的警察和警局裡的一位警長給改變了,他們強調以事實為基礎對系列案件進行對比和分析,得出一系列重要結論,使幾個偽嫌疑人洗清了冤屈,而這一努力過程中原來的胖警察也深受啟發,成為他們中努力工作的一員,通過大量的基礎工作,他們拿到了殺手的一些重要證據,比如雨、比如一支歌、比如兇手的手極柔軟,甚至還有一個案發現場的目擊者,警察們依此找到了一個基本符合的嫌疑人,在等待美國方面用高科技手段比對此人的DNA與做案現場殘留物DNA這一過程中,又一個雨夜,瘦警察因為汽車故障而沒能盯住這個目標,故事中所講述的最後一個案件發生了,受害者是一個給過瘦警察很多幫助的女學生。於是瘦警察一下子充滿了恨,但是最後鑒定結果卻這個目標並不是真正的兇手,雖然他有很多兇手一樣具有的特徵。此時人物個性發生了莫名其妙的變化,一向冷靜的漢城警察竟然接受不了這個科學鑒定,開始對此嫌疑人刑訊逼供,而那個胖胖的警察,倒是開始豁達起來了,阻止了漢城警察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這部電影里之所以讓我有一種很真實的感覺,可以通過一些細節的描敘和場景的渲染來具體說明一下。

  第一、開篇的時候,一個看似傻頭傻腦的小子站在一片麥地里正盯着眼前某處。不一會,小子手一伸,抓住了眼前麥穗上的一隻蚱蜢。這隻蚱蜢在第一個畫面里是極其不引人注目的,因為它本身的顏色和周圍的麥穗們很相近,而且鏡頭的聚焦也將其刻意忽略,直到下一個畫面,觀眾才會明白小子的注意力原來在蚱蜢身上。這2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鏡頭其實對電影的結局一早給出了暗示。

  第二、結束的時候,2003年已經轉業的警探宋康昊故地重遊,碰巧從一個小女孩口中得知不久以前,也有一個人回來過(某案發現場),宋激動起來,追問那人長什麼模樣,小女孩撇撇嘴道:很普通的,就是很平常的長相。鏡頭轉向宋,一個長時間的面部特寫:警察表情複雜,雙眼泛淚。字幕起,背景依然是好風景的藍天和麥田,只是少了燦爛,多了陰霾。最後這個意味深長的鏡頭,不少人都說是在暗示宋猜到了犯人,但我覺的只是他又一次感到了無盡的絕望。那些有着平凡長相,無法給人留下印象的臉,就如開場那隻蚱蜢淹沒在大片的麥田裡一樣,人海茫茫,隱藏得不落痕迹。這個破不了的案將是他生命中的一個烙印,伴着噩夢傷痛和怨恨,無法擺脫,永隨其身。

  第三、胖警察和漢城警察因為案子的事情而產生了矛盾,當兩個人在警察局裡扯皮廝打的時候,一位女警官把收音機把兩個人叫停,打開了收音機,正放着那首悲傷的音樂,而外面也正在下着雨,同時罪犯也放肆的在稻田地里完成了自己的行兇過程。不得不說導演的這個安排除了讓觀眾感到真實的無力和無助的刺痛,更能讓體現出的是現實社會和人性道德上的一種荒涼和悲哀,此刻我的心也是一陣陣的糾結中。

  第四、死亡或生存,悲慟或幸福,停止或延續,也許就在一念之間。漢城警察因為車子拋錨而沒能繼續監視嫌疑人了,胖警察的女朋友(或妻子)為了多賺些錢還是選擇在無法給人任何安全感的深夜裡冒着大雨出診去了,當她診后拖着疲倦的身體往家趕的時候,在路上,她與一個女學生擦肩而過,在雨過天晴新一天里,那個女孩子在那條路上成為兇手的獵物走上黃泉路,而這個女護士卻在根本無意識中幸免於難,在多年後有了幸福的家庭和孩子。 當鏡頭在兩個無辜女人之間來回切換的時候,也是最讓人揪心的時刻,罪犯的視線一直在兩個無辜柔弱的女人間來回遊走,顯然他也在權衡對誰下手更合適。 然而不一樣的選擇就是不一樣的結果,這也造成了漢城警察在最後精神上的失控……

  第五、在小飯館里,在一場無意義的群毆之中,當地的瘦警察,那個總喜歡給嫌疑人飛腿的瘦警察被自己曾經傷害過的弱智孩子無意識的用一跟帶着生鏽鐵釘的木板擊中,因為缺乏基本的醫療常識和先進的醫療技術,那條曾經引以為傲的腿算是廢了。看似一個和情節不太沾邊的事情,卻又一次的顯示出了那個時代那個地方的混亂和無奈,雖然後面沒有交代瘦警察的結果,但是我在想,現實中也許很多的警察就是這樣草草的、早早的結束了自己的警察生涯。當一個人失去一件或者一個自己最心愛、最重要的東西的時候,也許很多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一些東西會隨之死掉了。

  第六、胖警察和漢城警察追問弱智孩子。 漢城警察找到證據證明那個曾被當成兇手懷疑和摧殘過的弱智孩子曾是系列案件中某一起的全程目擊者,但是當孩子看到他們的時候卻已經被嚇得意識不清爬上了高高的電線杆,瘦警察安慰他,成功的讓他下來,開始描述他曾看到過的事情,但當瘦警察拿出那個未能被證實的很像兇手的人的照片讓他認的時候,他顯然已經因為可怕的回憶而陷入進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去了,他無法正常的看照片,但他卻說了很關鍵的話,“那個人(兇手)曾經把我推進火里,火里很可怕”可是心情急迫的漢城警察卻忽略了這一很重要的證據,只是想着讓孩子去認定照片里的人就是兇手,甚至開始對孩子施以暴力手段,導致這孩子好只不斷的逃和更加的瘋,最終被呼嘯而來的火車壓倒在鐵軌上。 人的一生很難說就在哪一點上被哪一事件所徹底改變了,而這種改變既不是我們所能預期,也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甚至,我們都不知道我們曾走過的那條路在我們剛走過之後的那一刻又發生了什麼。 很多時候,我們離事實真相已經很近了,只要我們再仔細一點,不主觀的忽略任何一個小細節,我們就會獲得我們想要的東西,但是可惜的是,大多數時候,當我們認為我們接近成功的時候,我們就會主觀的給自己強化自己的觀點,但這觀點卻並不見得就真的是客觀真實!

  第七、一個曾經的倖存者。當漢城警察得到線索來學校調查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了一個曾經的倖存者,一個精神受到了極大傷害甚至再也不可能過正常生活的受害者。 每天生活在無形的恐懼之中,曾經的傷害卻一直在絞痛着這位柔弱的女性,直到漢城警察的到來,誠懇善意的談話之後,她才同意到警局敘述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事實是殘酷的,過程是煎熬的,結果的是痛心的,結局沒有說她後來怎麼樣了。但是可以想象,某些事情的經歷會改變人的一生,也可能會改變一個時代,一個社會,一個民族的命運。

  第八、印象最深的就是兩個警察的飛腿。我想可能不是每個韓國人都會跆拳道的,但是一個正常的、正義的的韓國人應該都是嫉惡如仇的人。漢城警察剛來到這個小縣城,向一個女性問路,不料被誤認為是兇犯,胖警察起身一個飛腿將漢城警察打到,讓我印象深刻。還有瘦警察每每確定犯罪嫌疑人之後第一個動作往往都是騰空飛腿,先把對方打倒在地再說。也許有人說片子里的警察太過於暴力執法,我想說的是這正是導演的高明之處。嫉惡如仇,在這兩個警察的身上體現的算是淋漓盡致了,雖然方法不對,而且偵破手段是那麼的不高明,兩個人卻是一直在努力的尋找,抓捕,飛腿…… 或許很多時候當我們傾盡全力去做某些事情,追求某些東西的時候,結果卻是往往的意想不到的錯誤,就像是片子里的飛腿,當你決定飛出去的時候,也許不會考慮對不對,因為特定環境下教育和思維形成了慣性的判斷,結果簡單而又有些好笑,黑色幽默混雜其中,不知道是該笑誰?

  宋康昊(胖警察)那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臉出現在結局的熒幕上的時候,也許看過電影的人會猜測他在想什麼。的確,高於生活的優秀電影總能給我們帶來一些沒結果的思考,或許導演想告訴我們:生活是無助的,現實是殘酷的,理想是遠望不可及的,只有生命才是最珍貴的。

  天空仍然是湛藍的,大朵的白雲飄浮着,一望無盡的金黃每年仍然出現着。

  殺人回憶影評(三)

  壓抑而從未正面表現的殺人經過,正如同在近代史上經歷着動蕩起伏、混亂不堪的大韓民族一樣,透露着即將血脈賁張的情緒。《殺人回憶》就是這樣一部電影,雖然整部影片有九位受害女性,但沒有一個正面交代了其被姦殺的過程。因為,影片的重點直指“國家機器”中的“暴力機關”——警察局,通過警局中角色分明鮮活的性格以及警局與外界的聯動,以小見大地勾勒在1987年至1991年盧泰愚軍政府執政時期韓國國內民眾情緒的焦躁不安和在他們心中積壓許久的對現實的憤怒,直接表現了社會治安的紊亂以及含蓄地交代着韓國國內民眾要求政治民主的高漲呼聲。

  單從片名看來,總會令人以為其將如《羅生門》或者《野草莓》一樣利用着角色對故事進行破碎的回憶而展開敘事。事實上,片名在這種意義之上是不貼切的。在敘事策略上,該片利用主角朴警官(宋康昊飾)的個人歷程帶領觀眾經歷了影片的所有故事時間,是十分簡單但卻有力的。影片的場景一直局限在殺人命案發生的小鎮之內,道具及布景的景觀在片中構成了極為強烈的隱喻。譬如“洞穴”,不論是片頭片末出現的水泥板蓋下的下水道,抑或是徐潤泰(金相慶飾)警官由沉穩理智而完全變得瘋狂的那個黑乎乎的隧道,都不露痕迹但卻昭然若揭地闡述着那個被“框”住的人格與人性,又從另一個側面表達着“井底之蛙”的概念,對案情的束手無策的無助感在最後一個嫌疑人緩緩與隧道的黑暗融為一體之時展現的淋漓盡致。透過“框”看到的世界是經過選擇而狹隘局限的,故而從這一點來看,這個隧道與下水道的置景也突出襯託了鄉下警察偏狹片面的世界觀,也正是由於他們的一再誤判,導致案情愈發撲朔迷離。

  另外,火車和鐵軌在影片中不斷地被強調錶現,影片開始時調查的嫌煩智障“白光浩”便是命喪火車輪下。而後來,從美國寄來的DNA鑒定報告也被疾馳的火車輾為齏粉,也同時把徐警官、朴警官和朴海日飾演的嫌煩分開。火車是通往外界或者逃離的交通工具,在書寫近代歷史題材的過程中導演通過這一點刻意表現着那一特殊歷史時期韓國人不安和逃避的心裡,更有許多人在這種心理驅動之下如白光浩一般付出了沉痛慘烈的代價。

  韓國社會對於美國的態度,或者說是導演對美國的態度在片中至少兩次被強調出來,第一次是在酒吧徐、朴二警官辯論着韓國警察與美國警察的不同,而第二次則是在科技無力的情況下必須把嫌疑人的DNA送去美國比對。在這敘述當中,美國是一個遠遠高於自身並且無法超越的概念,第一次敘述中更加表明了韓國人對自己進行嘲弄的勇氣與戰後幾十年便存在的傀儡政治的無奈。來自美國的鑒定報告決定着整個案件的成敗,“判決書”一如那頗具聲勢的軍事武器所具有的威懾力和裁判權。

  曹探員(金羅河飾)是片中頗具點綴色彩的角色,他常常在犯人不合作時飛起一腳,在這刑訊逼供的變態形式之下,他卻頗講形式地穿起了鞋套,這便是導演抒發著在軍人與民主政府交替統治韓國的幾十年間暴露出來的一切表面健康向上而實際骯髒猥瑣的政治形態。最後,新聞報導“刑訊逼供”時他與酒館里的人發生了衝突,最終由白光浩親手斷送了他的右腿。他的那雙黑軍靴與他贈送給白光浩白色山寨耐克球鞋也在片中構成了強烈對比與隱喻,黑色在一個一般代表着正義的警察身上反映出的是不分青紅皂白的魯莽與醜惡,而白色球鞋象徵著白光浩的純潔善良和坦率,而白色球鞋上最終在鐵軌邊上濺上了代表生命的紅色鮮血,與被殺女子全部身着紅衣形成了呼應,象徵著生命的紅色卻意味着生命的落幕,意味着大韓民族在困境之中的自我矛盾尋求着出路,不論是李承晚、朴正熙、張勉還是案發時候的盧泰愚,都最終不可能是帶領民族走向統一與政治自主的救世主。

  所以,片中出現的最高領導警察局長便是這樣的一個形象。他愚昧迂腐,對斷案毫無主見,一副和事佬親民的模樣。這也似乎在若隱若現地折射當時高高在上政變奪權的軍人政府。他帶領着兩個經驗不甚豐富的鄉下警察進行着沒有章法與邏輯、全憑主觀臆斷的斷案,也是對當時病態的社會現狀的一個無情嘲弄。徐警官作為片中人物性格變化最大的一個角色,經歷着由理智變為瘋狂的過程。片中“槍”道具也是由徐警官第一個使用的,作為一個表示男性陽具的道具,在徐警官開槍的時候,一種經由長期壓抑而導致的宣洩情緒瞬間奔湧出來,那是積壓了許久並着絕望奔放的悲壯。自從1910年日本與韓國簽訂了《日韓合併條約》之後,這個民族就在強鄰環繞的夾縫之中尋求自己的生存之道,在二戰尤其是50年代初的韓戰之後,整個朝鮮半島便淪為了李承晚早年寤寐求之的在美國“委任統治”下的殖民地。徐警官的整個人物形象的塑造便是掙扎與糾結的,或許就恰好映照了韓國普通大眾的一種被束縛而尋求掙脫的困境。他的本性是叛逆而奔放的,只是暫時潛藏在沉穩理智的外表之下。他是一個勤勞誠懇的警官,他起初會通宵達旦地分析案情,還會不顧一切地阻止其他警官草草斷案,但是一旦這種緊張恐怖而懸而未決的情緒一直持續,即便是最堅強的男人也會崩潰。大韓民族則恰好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徘徊盤旋了半個多世紀。

  朴警官是劇中的靈魂與核心人物,所有的故事和情節都是圍繞着他的發展而展開的。他擁有自己一個小並且不富裕但是溫馨的二口之家,本可以安樂於鄉野,庸庸碌碌過此一生,可是他選擇了警察這一危險的職業,而且他的妻子在最後的橋段里也險些遭到毒手。他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有着自己的是非觀念,而且甚至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還表現出了他封建迷信的傳統觀念。一個現代的警察求神問卦、破血占卜來破案,這多少有些荒誕不經且滑稽可笑,但卻這恰恰證明了在那個年代的韓國,人民經歷無數創傷與磨難之後表露出的無助迷茫。故而,整部影片與韓國歷史及其社會現狀緊密相連,是一部有着深刻社會現實意義的優秀影片。在影片的最後,時隔10年之後早已轉行並步入小康的朴警官回到了那個曾經發生命案的小鎮,他西裝革履步履款款地俯下身子看着曾經陳屍的下水道,空洞洞的四四方方的下水道框住了他的世界,已經在生意事業上成功的他依然對十幾年前的懸案耿耿於懷,而他遇見的女學生說她不久前看到了兇手。雖然那時候時間已經到了2003年,韓國已經完全步入了民主社會,而且這次命案的訴訟期已過,可朴警官俯身看着下水道的深邃眼神令人遐想,這些無不在表現着現代韓國人對自己過去的慘痛經歷歷歷在目的思想感情。朴警官在雨中與最後的嫌犯四目對視的場景使用了長鏡頭的近景極具渲染力,他同徐警官一樣,在接連的破案失敗之後陷入了無盡的絕望。也正好闡釋了朴警官時隔多年仍然對此事耿耿於懷的原因。

  這樣一部極具深刻社會內涵的影片以小見大式地反映了韓國的政治歷史,迂迴曲折地展現整個殺人事件。影片場景中幾乎一直在下雨,這也旁敲側擊地說明了主人公以及那個年代的韓國的悲哀無助情緒。十分可貴的是,這是一部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由於書寫的是現代題材,裡面許多的事情不免要觸及一些人的敏感神經,兇手未伏法,許多受害者家屬依然健在,所以對這樣的事件表達是極富困難的。就像陳壽着《三國志》時遇到的困難是一樣的。因此導演在這裡使用了婉轉含蓄的手法,隱喻隨處可見,遇到敏感事件使用敘事不評價的手法。要表現近代社會問題,又能避開政治與社會的敏感地帶,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總而言之,奉俊昊導演的《殺人回憶》是一部在結構主義上功勛卓着的影片,符號和隱喻手段的運用淋漓盡致,對社會和政治問題勇敢直面並且進行含蓄但辛辣的諷刺。人物設置合理到位,性格與動機的發展有理有據,情節節奏錯落有致,場景布景設置耐人尋味,導演技巧樸實深刻,攝像機構圖深沉大氣。可以看得出來,導演以及編劇在製作影片的時候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在韓國一百多年的浩如煙海電影作品中,不乏許多優秀作品,而《殺人回憶》絕對是能夠佔有一席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