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半夜時餓醒的，一整天沒吃東西，肚子咕咕地叫着。他鑽出圍欄，在街頭轉着，熱鬧了一天的街面上店鋪仍然熱鬧着，空氣中飄散着香氣，豆芽分不清是夢的余香還是真正的飯香，反正他能聞到，好像還是雞腿的香！他尋着香氣走着，他看見了一家炸雞店，店面很小，但飄出來的香味很濃。他走了進去，是不自覺走進去的。炸雞店裡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沒精打採的樣子，忙碌一天，她一定累了！累的老眼昏花了！豆芽指着了一個大雞腿，老婦人熟練地夾起來，裝進口袋，放到電子稱上量着，八塊八毛錢！老婦人把口袋遞給豆芽，伸出手等着接錢。豆芽一隻手拿着雞腿，一隻手在兜子里摳着，他摳得很猶豫，雞腿的香氣不可阻擋地征服了他，他突然果斷地轉過身，急速的向門外奔去，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老婦人的視線里。　

　　他跑回了停機坪那兒，自在地吃着香噴噴的雞腿。做好人這麼難，做賊這麼容易！他好像悟出了一個真理，得意的猜想着。做了賊，是不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了？找媽媽不是也會變得容易了嘛！　

　　天亮時，他又出發了，像往常一樣，拎着個魚鱗絲袋。可今天他不想撿瓶瓶罐罐了，他有了新的想法。在人群里，他東瞧西望着。他在尋找目標，想找到兜子鼓鼓的人，他要把鼓鼓的的東西偷出來，那樣就可以坐上飛機到那個遙遠而美麗的地方找媽媽了。他只想做這一次賊。　

　　豆芽發現了一個大肚子男人，敞着懷，衣服鼓鼓的，顫顫悠悠地走過來，樣子挺清閑的。他仔細往大肚子男人懷裡看，那鼓鼓的東西是夾在男人腋窩下的一個精巧的女包。豆芽眼睛一亮，就是這人了！大男人，夾着女包，還偷偷藏在衣服裡面，這些話說明了什麼？說明這包不一般，包里肯定有錢！豆芽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大起膽子，迎着大肚子男人走過去，他要從大肚子男人懷裡把那個包拽出來。靠近了，豆芽舉起魚鱗絲袋子一揚，正好抽到大肚子男人臉上。男人身子一歪，正要張口罵，豆芽伸出小手，冷不防從他腋窩下拽出了那個包，拔腿就跑。那個包明亮亮的在他手裡晃着，很顯眼。一個女人在他身後喊着，我的包！我的包在那兒！快抓住這個小孩！他偷了我的包！大肚子男人沒有追過來，沒事一樣，挺着大肚子，顫顫悠悠的走着，挺清閑的樣子。　

　　豆芽拚命地跑着，身後跟上來幾個人，他不敢回頭看，但能聽到腳步聲，還有女人的叫喊聲。他不走大街，東拐西繞，憑着撿瓶瓶罐罐時走熟的路，他順暢地跑着。但後面的腳步聲和喊聲始終沒有甩掉，他只能拚命的跑，跑呀跑呀，跑過了那家炸雞店，跑過了機場的候機大樓，他靈巧地從圍欄的大洞里鑽過去，不是鑽，是飛過去的。他朝着停在草坪上的一架飛機奔去，迅速的爬到這架客機起落艙里。他熟悉這兒，以前偷偷爬進來玩過。這裡很寬敞，他做進去一點不擁擠，還很舒服。他癱坐在那兒，長長的出了口氣。心嘭嘭嘭的跳，腿也酸痛，剛才跑的太急了，拼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那群人在機場外轉着，搞不明白，這個小孩躲到哪兒了？　

　　藏在起落艙里的豆芽臉上露出勝利的喜悅，這個地方一般人不知道，很安全，這群人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這兒，他放寬了心地安慰着自己。豆芽躲在這兒，打算天黑了在出來。不一會兒，外面有了人的喧鬧聲。豆芽有點緊張，難道是那群人找來了？他想看有不想看，更不敢出去。他往裡蜷縮着，好像那群人隨時都會伸過手把他拽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他感到身子開始震蕩，巨大的轟鳴聲傳過來。飛機好像離開了地面？豆芽恐懼了！他順手抓住飛機輪子上端的一節，死死地包緊它。飛機飛起來了！高高地飛在雲朵間。豆芽曾經躺在草坪上，無數次地看到過這種場景，無數次地想象過，想象着自己唱出了和飛機一樣的翅膀，穿過雲朵，越過海洋，跨過山巒，飛到了那個遙遠而美麗的地方；想象着自己把雲朵撕碎，揣進兜里，送給媽媽做了件漂亮的衣服——現在這一切就在眼前！他飛起來了，他夠得着雲朵。翅膀呢？翅膀在哪裡？沒有翅膀他害怕，沒有翅膀他不敢動。他緊緊地抱着那截金屬桿，一動不動地抱着。身子越來越冷，轟鳴聲越來越大，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兩個小時，或者三小時，豆芽昏昏沉沉了，他感覺熱，熱的難受，他撤下外衣，仍在艙內的輪子上。迷迷糊糊中他看見了媽媽，媽媽真好看，大眼睛，長頭髮，帶卷的那種，白凈的皮膚，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樣。媽媽披着雲朵做的衣服，輕輕地飄過來，緊緊地抱着他，親着他——飛機降落時，人們看到了輪子上飄舞的衣服，還有一個笑容凍僵在臉上的小男孩。

作者：大同中學 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