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路　

　　今天換座位了。自從制度變為每兩周換一次，且前後左右都換，每次坐在新位置上，都會暗暗期待下一次的調換。誰都可能和誰成為同桌，不管是討厭或喜歡。會有一種新奇感。這次的同桌，是彼此都不喜歡的女生。每天回家都到菜地偷菜的人。倒數第二排，和那時一樣，看不清楚屏幕上的字。回家直接和爸爸說要去配新眼鏡了，早就沒有看不清時就反過身把后桌的筆記拿過來抄的習慣。那時候的后桌，是你吧。　

　　之前的座位離飲水機很遠。那天拿了水杯往回走的時候，剛好你站在過道中間和人說話。本來準備從右邊稍微空隙的地方過去，但你剛好也讓過來，我便又轉向左邊，而你剛好也換過來讓右邊。於是來回了幾次才終於過去。之間聽到你微微發出一個單音節。直到同學叫我，才覺察自己也滿臉尷尬。　

　　其實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對方是這樣的人，總覺得有一些不安。　

　　Ｘ我瞎了眼，我恨你ＸＸＸ。　

　　你瞎了眼關我Ｘ事。　

　　這是最後時候的聊天記錄。你向我要一個女生的電話，我卻因為那個女生的要求而不能給你。最初語氣還平靜，然後便不知所然地兩個人都激動起來。到最後，已經想竭盡全力用最刻薄的話語把累積的不滿都發泄把對方傷到深刻了。那個時候，曾前多麼珍惜多麼不捨得的過去，突然在一瞬間被一句句冰涼的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彷彿都不是自己想要而完全是命運的強加。那個時候，只是在想，怎麼會和你這種人當朋友，和你這種人當過前後桌，和你這種人當那麼好的朋友，怎麼沒看清你是這種人。像你這樣的人。　

　　是會叫我姐姐的人。是會在我仗着自己比你大就欺負你而不怪的人。是大家聯合起來笑你而不生氣的人。是會天真地說以後要造一架飛船帶我們一起去太陽的人。是認真地畫了一架飛船然後被我改得面目全非的人。是我有很重的東西要搬的時候便會甘心情願幫着全部搬運的人。是有人被欺負了便會很仗義地責備那人並給予安慰的人。是有了好吃的東西會帶來分享的人。是看了我在日記上寫來寫去說你不好卻不責備我的人。是當我們有了不想去做的事你就主動去的人。是什麼事都會說出來的人。是會認真地在電腦上放一首歌然後通過語音給我聽一邊告訴我這就是你的感受。是當之間鬧彆扭會首先真誠說對不起的人。是很看重感情的人。是在要參加比賽時給鼓勵最多並且一直大聲說支持的人。是當我做出的成績被表揚時第一個帶頭鼓掌叫好的人。是每當換座位前夕露出一副災難深重依依不捨表情的人。是在看到我寫之間事情的文章會感動到難過想哭的人。是當我以為已經分離而不再有交流卻依然在作文中暗暗寫曾經的人。是當我看不清作業題目會慷慨地把作業本借給我甘願自己遭到老師責問的人。是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會在一邊拚命提示的人。是當我想要一次性把一篇課文背完而找你時會願意犧牲掉課間休息聽我要求極高地磨蹭完一篇古文。是會陪着大家一起笑而自己有了難過的事卻哭不出來的人。是對朋友很好的人。是十分正義的人。　

　　你，是這樣的人呢。我曾和你這樣的人當過朋友，和你這樣的人當過前後桌，和你這樣的人當過好朋友。可是，這樣的人，無論如何，我都該為此高興，為此驕傲，為此珍惜。不是么。　

　　其實我現在一點都不後悔，也再也沒有想過最後那些不開心。相反，記得的已經全部沉澱為當初的好。看到你洋溢了開心笑容的臉，抑或者被老師責備而沉默地顏，都會有思緒纏過來繞過去。那便是又憶到從前了。　

　　我記得事情過了很久很久以後，有一天你突然留言問我你是誰。我開始以為你還在生氣所以故意要這樣氣我。可是越漸漸發現你語氣像是真的不知。我什麼都沒有說。當你最後還不甘地重複問我認識你嗎。我說。不認識。　

　　因為不想再次引得彼此爆發然後留下更多遺憾。像現在這樣就好了，沒有交集如風過無痕，不需要喜歡也不需要恨。這樣就好了。讓我在這種平靜地環境里將你留下的痕迹篩選，留下最寶貴的那些珍存進心中。等到時間輾轉年華老去，痕迹也未消散。只是我未知，你亦是。　

　　寫到該結尾時我想，若是從前，我一定會第一個發給你然後沾沾自喜地讓你誇我寫得好。可是這次我不準備給你看了。即使這次是專門在追憶你。因為我害怕這只是我的一面之詞自我所想而無法迎合你的想法。如果那樣，不如我就自己保留，珍藏美好的臆想。　

　　我想告訴你的是，你是很好的后桌，是我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最好的后桌。　

　　你說，這樣的人，這樣的后桌，這樣的后桌留下的回憶，怎能不珍貴。　

　　而我，怎會不珍惜。

作者：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