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4(1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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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iPod一直沒有關,乾巴巴地陪我唱了一夜,直到清晨電池不足了才突然截斷。聽Jordan Pruitt唱的《outside looking in》我徹夜難眠,好像那裡的主人公就是我的影子,在黑暗中把自己裹起來,滲透進背景里,作為保護色。然後開始在午夜低吟,訴說血液里喑啞的嘆息。
You don’t know how it’s like to be my own best friend.
On the outside looking in.
我記得自己對着鏡子里的人說胡話。
“做我的朋友吧。”
鏡子里的人笑而不語。又是那麼落寞的笑。
“我叫芊芊。”她說。
“我也叫芊芊。真是個巧合。”
在鏡子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臉,卻好像是另外一個人。因為我能如此清晰地看透她,看到她的骨子裡去。那裡流淌着有些軟弱的血液,若是橫着劃開,就會發現並沒有白開水那樣慘烈。
只是誰都不了解我,因為她們都是從外面向里張望的,被反射的光斑刺傷了眼。
昨天看過電影兒之後,一個六十度角的陌生人把我送回了家。第一次觸碰到這樣的溫暖,質疑是否又是該死的夢境。一路上我看不清他的臉,像蒙上了大霧,而兩支探照燈總是不停地搜尋。
路上他不停地告訴我“我們回家”。我不知他說的到底是哪個家。
於是我想起了電影里的話,我不再任性我們回家吧。
我想我猜到結局了。
家門口的附近,他已經沒了影子。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母親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四處張望。看到我時幾乎竄了起來,我知道等待我的時數十個耳光。可意外的是,她停了下來,掛着一副許些哀怨的面容。
“快進去睡吧,明天還要起早。”她只是撂下這句話,溫柔的讓我想哭。
快到天明的時候手機響了幾聲,屏幕出現了這幾行字。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對於我你一無所知。我會裝得很乖,只為了進 入你的世界。或許我不認得你,但世界轉得太快,在你轉身之前,我早已站在你的背後幫你承擔一切風雨。
落款是:六十度角的陌生人。
在一低頭的瞬間我努力搭建的堅強世界轟然倒塌,泥牆再也擋不住滾滾而來的海潮,讓泥流在空城裡掃蕩,無力再抓住什麼不放。外面傳來敲門聲,她們在喊我的名字問是否一切都好,我討厭她們喊我的名字,就好像我是什麼經不起風霜的瓜苗,好像我是一個逝去的孩子。
而她們總是圍在我的外面,說她們必須這樣做,必須保護我。但在我最需要她們的那一刻無情地離開,說小孩子早晚要長大,早晚要經歷這些種種。
芊芊。他們在門外喊。那只是一個代號,並不是我的名字。
我準備掩藏,準備逃避。我隔着房門和他們說,我很好,就是做了個噩夢。他們信了,我聽到遠離的拖鞋聲。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那位陌生人回短信。IPod仍然在唱同樣一首歌。我顫抖地輸入了一行字。
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你只是on the outside looking in。
狠狠地敲了一下發送鍵。
芊芊。你完了,恭喜再次成功地傷害了一個在意你的人。
但我說的是實話,你,他們還有她們。永遠都是局外人。站在外面向里張望。
一種什麼東西從臉上滑落,燙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