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站在城市裡的那黑暗的一端，與那霓虹燈下跳躍的靈魂互相排斥。你冷漠地看着身邊狂歡的人們，嘴角揚起了一絲弧度，但在那個微笑里，更多的，卻是譏諷。聖誕節，對於別人 ，是一個快樂的存在，但對於你，卻只是苦難的源頭。即使聖誕節的那一天，是你的生日。　

　　天空，似乎下起了雨。你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服，繼而又放開，因為你正在享受雨的撫摸，那是你在這個生日中唯一的快樂。　

二、　

　　你慢慢地走着，走到那個所謂的家前，你猶豫了卻又似乎下定了決心，推門進去。因為你明白，你是怎麼也逃不了的。　

　　“你死去哪了？想餓死我是不是……”果期不然，你進門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你那個所謂的父親的罵聲。你苦笑，卻被你的父親誤把你的笑當成了對他的敵意。他順手拿起了身旁的木棍，沒頭沒腦地朝你打過去，“今天，你以為是你的生日嗎？這是你媽媽的忌日啊，要不是你，她又怎麼會離開……”說到這句話時，他似乎被刺激到了，打得越狠了，就彷彿，你是他的仇人般。你木然地站着，任由着被他打，由始至終都沒有出過一句話，你是在償還自己所欠下的債吧！　

　　“咔嚓”他手中的木棍斷了。他驚異於你的沉默，獃獃地看了你緊繃的側臉，踉踉蹌蹌地走進雨中。　

三、　

　　你走進房間，牽起了衣服，淡淡地看着那瘦骨嶙峋身體上布滿了亂七八糟的傷痕，新舊不一，那是在不同時期留下的，不同的刑俱造成的，有棍子打的，有繩索捆的，甚至還有煙頭燙的，有的已經成了疤痕了，而有的紅腫末消。你沒有任何錶情地看着，就好像不關你的事一樣。　

　　只是，在你看到牆上日曆的字眼時，你的眼睛有一種無以言喻的受傷，你很痛苦吧！你恨，你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那個你應該稱之為父親的男人，也包括那個把你生下來，你應該稱之為母親的人。你不懂，不論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不懂，不懂為什麼自己會活得那麼辛苦。　

四、　

　　你曾告訴過我，你是你母親用生命作為代價而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她臨死前的那個溫柔的笑容，是你對她唯一的記憶，你的父親是深愛着你的母親的，但就是因為愛得太深了，他始終接受不了她死亡的這個事實。從你一出生開始，他便固執地認為，你是害死他深愛的人的罪魁禍首。於是，他對你，從未有過對兒子的態度。12月25日，聖誕節，你母親的忌日，卻是你的生日。這一切是多麼地可悲。　

　　當你說出這段埋藏在你心底的秘密時，你，是一臉的憂傷，就似一尊易破碎的娃娃一樣，令我心痛。“雪，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好害怕，害怕一個人……”我輕輕地抱着你，對你說：“好，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你看着我，笑了。　

　　你跟我在一起后，學會了微笑，學會了平易近人，周圍的人都驚異於你的變化，卻不知，你心底的傷，是怎麼也癒合不了的。　

五、　

　　只是，如果那一天永遠都不來臨，那該又多好啊。　

　　我們像往常一樣，沐浴着太陽的餘暉，向家的方向走去。只是，你走到一半的時候，你停住了，把我藏在你的身後，我掙扎着探出頭，看見你前面的男人，我想那是你的父親吧，因為你們有着同樣悲傷的眼睛。　

　　“那麼晚還不回家，整天跟着不倫不類的人玩，你真沒出息，別說你是我的兒子……”他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頭格外刺耳。你的臉一下子蒼白了起來：“兒子？你有當我是你的兒子嗎？你除了整天打我，罵我，還給了我什麼？我知道你恨我，是我害了你最愛的人，但是你想過我的感受了嗎？不是我執意要出現在這個世界，是你那個最愛的人要把我生出來的……為什麼你要把一切都強加在我的身上，為什麼？”你哭着控訴着你的不平，你放開了緊握着我的手，向路中間跑去，你是想逃離這個世界嗎？　

　　“嘀嘀嘀……”路中開來了一輛車，直向你駛來。你愣住了，嚇得雙腳動也不動。　

　　“莫……”我失聲的喊叫使你那愕然的父親回過神來，他直撲過去，把你推向路邊，可他去躲不過去了。　

　　“對不起，兒子。”倒在血泊之中的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了這五個字。　

　　“爸爸……”那撕裂心扉的叫聲響徹整個天空。　

六、　

　　12月25日，你父母的忌日，你的生日。　

　　你輕輕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彷彿那是你的珍寶：“爸爸，媽媽，你們在那邊一定要幸福喔！你們在那邊有沒有小孩呢？他很像我嗎……”　

　　身旁的梧桐樹掉落的葉子打着旋兒，落在你腳邊。　

　　莫，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莫，你要記得，12月25日，是你的生日。

作者：?`?☆??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