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的尾巴伴隨着曖昧不清的光線射入了瞳孔。這才發現，窗外已是一片水墨般的淡灰。鉛華褪盡。好像所有時光都細若遊絲，各自抽離，又都煙消雲散。這份莫名的虛妄讓我心疼，迂迴在心間，難以撫平。　

　　於是，開始想念在雪白的紙上留下藍色墨痕的感覺。只覺得像踩在沙灘上，泛着泡沫的浪花襲來，浸濕了雙腳，這份無可自知的氣味彌散在鼻尖，進入了我的氣管和肺葉，直至把天暈染成一片水藍。　

　　坐在乍暖還寒的春季門口，憶起了夏夜的流螢，秋日的蟾光和剛剛逝去的冬天的漫天飛絮。淡漠的憂傷吞噬着心中星星點點的對流光的期望，可怕到寂然。濃白抑或銀灰的雲朵好像也融進了淡灰，天，很純，很純。只有偶爾北歸的飛鳥和雁陣用流線型的身軀飛行着，羽翼上有我喜愛的翎。悵然若失。應該是這個季節的產物吧？不再從衣櫃里拿出布格裙子，不再摘一朵花放在枕邊，瑣碎的記憶如同繞藤的葡萄，緊緊的糾纏在一起，把我勒得窒息。　

　　時而會有幾片枯葉飄進來，葉脈的紋絡清晰可見，葉片的弧線仍舊圓滑。就這樣未染纖塵地落到我的掌心，凋冗而凄涼的。流光也是這樣的吧？總會在某一處不知名的角落藏着一個句點，標誌着一個終結。像一列轟鳴的綠皮火車，載着滿懷的心嚮往之上車，卻在一個個彎道，一道道鐵軌中把青絲挑染成銀白。無論是多麼美麗的女人，在流光中，也會黯然失色。當發出“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悲嘆時，卻不知曉歲月在她的臉上已烙刻了多少的印記。這份沒有底色的流光叫人親近，也叫人憤慨，總在白駒過隙中行走的匆匆，無人知曉，亦無人覺察，瞬息之間，卻已是百年。　

　　當泛黃的日記，彩色的彈珠成為我們過去的紀念品時，那停擺的鞦韆，艤靠的小舟抑或流光，是否也可以為過去做一個祭奠？我迷惘了。好像一個處在岔路的路人甲，不辨方向，最終倒在路中央。　

　　十指緊扣，感覺全身的溫度和着血液注遍了每一處脈絡。驀然的，有那麼几絲溫暖流淌到指尖，唇角，眼眸。人這個纖弱的個體會懂得嗎？許許多多的流光如沙礫一般，從指縫中滑落，寄居在我們的靈魂里。待到靈魂無法自由飛翔時，流光就帶着它們，如同殉葬一樣，等待下一道流光。一樹繁華，一樹凋零，默無聲息。　

　　我想，能真正悟到流光的人相比是不多了罷？燈紅酒綠中，又有多少人流連忘返？而對於我們而言，流光更好的解釋似乎是：了結。不經意間，憶起了易安居士“征鴻過盡，萬千事難寄”的句子。游弋的思緒彷彿更需要一處歸屬，那麼對於流光，我選擇“一邊想念，一邊遺忘”。

作者：流光一瞬 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