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水滴。 

光失去了常態。融化。粘稠地順着牆壁滑了下來。 

醒來的時候天總是微微亮。於是他爬起來,裹着被子,繼續看着東邊。

  “夏梨,和大家一起玩吧。”老師在拉小女孩的手。 

那個孩子只是固執的抱着那個大大的熊娃娃,搖了搖頭。 

橘黃色毛髮的熊娃娃。 

“什麼嗎,又是個不合群的小孩啦。”他扭過頭去,繼續和桃堆沙堡。不再看她一眼。 

“小白,我們去拉她一起玩啦。”稍微年長一些的女孩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我才不去干那種事啦!”日番谷東獅郎不耐煩的搖了搖手。

  那年……大家都是5歲吧。 

幼兒園裡新來的小朋友,黑崎夏梨。 

不合群,總是抱着一個橘黃色的熊娃娃。 

而那時候他對於她只是一貫對於孤僻孩子的輕蔑。

  後來對於她的了解又多了一點點。 

家裡有3口人。她,爸爸,還有一個同胞出生的妹妹。媽媽似乎是死了。 

不過聽說她還是有一個哥哥的。 

至於那個“哥哥”在什麼地方,也沒人想要更深的了解了。

  日番谷在4歲時就習慣了一個人回家。 

打開房門,濃郁的煙味嗆得他連連咳嗽。而播放着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的CD機被迅速的關掉。 

“啊,小白回來了啊。真是對不起。” 

女孩迅速的打開了排風扇和窗戶。 

“姐姐你今天又抽了這麼多煙……”皺眉,低頭看煙灰缸。 

“肚子餓了吧,先吃點餅乾,姐姐馬上就做飯了。今天放學比較早啊。” 

“恩,是啊。奶奶呢?” 

“出去散步了。” 

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墮落”這個詞。 

但是,不知道也不代表他日後知道了便會把這個詞和姐姐聯繫在一起。

  “今天班上來了新同學。” 

“哦,是嗎。男孩子嗎?” 

“不是,女孩子。” 

“哦。” 

少女垂下眼帘,用筷子把魚頭撥到了一邊,把魚肚子肉里的那幾根大刺剔了出來,把那幾大塊魚肉夾到他和奶奶的碗里,接着自己慢條斯理的吃起了魚頭。 

他想魚頭應該很好吃吧,姐姐每次吃魚的時候都吃魚頭,把魚肚子肉留給他和奶奶。 

後來有一次趁着姐姐轉身盛飯的時候把魚頭給吃掉了,卻覺得遠沒有魚肚子肉好吃。 

至於姐姐為什麼喜歡吃魚頭,這也成為了他年幼時的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

  他們在吃飯的時候幾乎都不說話。 

可是他還是喜歡這種安靜。如同姐姐眼睛里的安靜空曠一樣。 

姐姐眼睛的顏色和他不一樣。那是一種華麗的礦物一般的灰藍色,帶着無機物特有的冷冽絕美。 

姐姐的眼睛只有看着他的時候才會出現生物的特徵。姐姐的笑容只有他才無限的擁有。 

姐姐……

後來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姐姐會那麼突然的走掉。 

她從7樓跳了下來,當場死亡。 

會不會是那些CD碟害的呢…… 

第一次覺察到身邊的人的突然離開。 

於是他開始害怕。

  姐姐死後的第二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日番谷習慣性的帶着桔梗花去墓地。 

走到那裡才發現姐姐的墓碑上已經有一束桔梗了。他想,應該是那個在黑色長發上帶着白色髮飾的相貌漂亮的哥哥拿來的吧。 

小心的放下花。 

扭頭,才看見一個熟悉的影子。 

黑崎夏梨。

  “喂,黑崎……” 

她抬頭看見了他,有點驚訝。 

成年後想想,在這種地方相遇,本來應該是要互相憐憫吧。

  他看着夏梨身邊的墓碑上的名字,黑崎一護。 

“這是你哥哥嗎?” 

“恩。”

  當時很想問問她哥哥是怎麼死的。 

但是她當時連他是來看誰的都沒有問,他也就覺得自己不該去戳別人的痛處了。

  天空青灰色……

  而他們7歲。

  後來日番谷開始學鋼琴,用的是姐姐的琴。 

他覺得,鋼琴大概是最能撫慰傷口的一種樂器。

  可是鋼琴的聲音在連續不斷的轟鳴的時候,對於那些敏感的人來說,就會變得像是死亡的顫音。 

所以他的姐姐就那麼跳了下去。

後來日番谷和夏梨開始成為朋友。 

這個“後來”沒有過渡。

  之後的不久他們就穿起了小學的制服。學校對於夏梨來說離家裡太遠了,於是日番谷偶爾會陪着她一起在外邊吃中飯。 

大多數時候吃的是餛飩。夏梨總是喜歡用筷子把餛飩戳個稀爛。然後韭菜就在湯里浮了上來。 

然後她就把皮和餡分開夾起,噠噠的筷子碰撞聲讓他突然間想起了姐姐把魚頭和魚肚子分開的情形。 

有些時候順便買一點章魚丸子。那個年過花甲的老師傅總是在丸子上細心的撒上辣椒粉。不小心撒多了,就拿白紙包些西瓜糖,可以降火,白給他們。 

只不過那辣椒粉很厲害,往往稍微多了些就辣得兩個孩子流眼淚。於是西瓜糖含在嘴裡清清涼涼的很舒服,最後一滴眼淚所帶着的餘溫覆蓋在已涼的淚痕上,瞬間就被吞噬。

  你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誰知道呢。 

我一直都在啊。

  下午放學的時候他突然有了閑心去看看“壯麗的夕陽”。 

這,不大像日番谷東獅郎的作風。 

至於拉了夏梨一起去看就更不像他的作風了。

  兩個孩子坐在樹杈上看着西邊。 

血一般的殘陽把天空染成神光般耀眼的橘黃色。 

“我哥哥的頭髮……也是這個樣子的橘黃色。”沉默了許久了的夏梨突然伸出手比畫著說。 

“那樣子一定很好看吧。”他托着腦袋。 

他隱約記得她在幼兒園的時候總是抱着一個橘黃色毛髮的熊娃娃。

  烈日的餘暉仍然刺眼。於是孩子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等到夜幕快要降臨時,他尋思着,要不要睜開眼睛呢。

  ============================= FIN ============================

  2007年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