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興起來,真的很好看。

  他笑的時候,眉毛總是翹得很高,眼睛彎彎的眯成一條縫,露出幾顆牙齒。他一笑臉就會紅撲撲一片,那個愉快興奮勁像太陽從雲霞之中散發出彩色的光芒。一隻手輕輕的拍着一個人的肩膀,抑或是撫着什麼東西,身體向後拗過去,拗過去。

  看他第一次笑的這麼開心記得是開學的第四周,那時候我們班剛剛結束了一段混亂的管理,操行分特別低,每天都得缺四五顆星,當時簡直是全校最差的班。他一上來就狠抓常規—那是我以為他是個不怎麼會笑的老師,每天板着一副面孔罵人,全班同學都不怎麼喜歡他。一個周五我們好不容易沒有扣一分,正準備打個翻身仗,星期五下午才發現居然有人遲到。他當時大發雷霆,怒火中燒,拿起五十厘米長的戒尺就朝他比劃。之後他嘆了口氣:“同學們啊,我真的不是想要對你們嚴格,而是我覺得進入這個社會的基本要求就是對自己嚴格一點。嚴格要求自己,才能達成更好的成績,更能做出更好的自己。”他在講台上無力地靠着牆,明明很堅強的一米八的大男孩眼淚噴涌而出。我們當時就下定決心,堅決不扣分。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終於在第四周達到了全校唯一一個不扣分班級(當時的值日班級管得非常嚴格),老師在班會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流動紅旗,沖我們大笑,說這才是我們這個班集體該有的樣子。他最高興的樣子,真好看啊。

  笑得最深的一次是在足球賽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整個操場草皮都被雨水淹沒了。我們抽籤又沒抽好,抽到了去年的冠軍班級。風雨之中,只有雷電咆哮的聲音和兩方加油鼓勁的聲音。他一直都很大聲,整場比賽五十分鐘他一直在叫個沒停,站在兩個椅子上面,頭髮被不怎麼遮雨的雨傘打濕得一簇一簇的分叉。’比賽中場休息,他以一個球迷的身份為球員做戰術調整,又自掏腰包買巧克力給他們補充能量。最後三秒鐘,我方前鋒壓入對方禁區,一腳直接射門。他歡呼雀躍,不小心弄翻了椅子,自己直接從椅子上面栽了下去。我們立刻去服,他卻擺擺手:“沒事,贏了就好,贏了就好……。”說完,直接在地上摸着草皮,哈哈哈的笑起來。他最高興的樣子,還是那麼好看。

  他上課也常笑。講到有趣的地方,或者說聽到精彩的發言,他會對此提出自己精闢的見解,聽的我們一愣一愣的。他卻哈哈大笑,撐着黑板槽說這些東西現在了解了解就好啦,不用懂這麼深刻;上了初中上了高中老師自己會講的。我們總會在台下發出一片噓聲,然後在他的笑聲中拉回話題,繼續上課。

  他最高興的樣子永遠都是那麼的好看,百看不厭。明明只是教我們一年的老師,可是他,卻是在我心中留下最深印象的老師。他的激動,他的教學方法,他早讀時候念的詩經,都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顆種子,一顆說不出名字卻又支撐着我前行的種子。

  最後一次看見他笑是在畢業典禮上。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不知道在新的班級,他是否仍然這麼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