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的的夏天似乎隨着烈日下的籃球場,夜市燒烤攤上的小龍蝦鉗子,啤酒的泡沫一起,匆匆去了。我還沒來得及傷懷,中秋佳節便悄然而至。

  滿月當空,地面平鋪着皓影,上面流轉着亮銀,晚風輕起,和着田間蟲鳴,家后的小河流淌得倒也愜意,或許這便是蘇東坡口中的“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的中秋月了。

  月光和行雲一同流浪,夜色里,遠處的小山坡模糊了輪廓,空氣里夏季的燥熱早已消之殆盡,涼意悄悄爬上脊背。月明星稀,可這月亮上究竟有些什麼?無人問津的廣寒宮,默默流淚的嫦娥,還是搗葯的玉兔?或許都有,或許都沒有,一片蕭瑟,一片悲凄。

  月光應該同美酒一起出場,若能溫一壺月光下酒,便是極好。歲月的腳步悄悄走過,轉眼便好似雲煙無形。但是,這些消逝於無形的往事,卻可以拿來下酒,酒後便能浮現出來。我雖這麼想着,卻也不敢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對我而言,飲酒是禁忌中的禁忌。但甜的時候發膩的月餅,配上秋月,也不賴。此時,我與父母看的是同一個月亮,坐的是同一張桌子前,吃的是同一種口味的月餅,此時此刻,是何其珍貴!或許明年,或許更久更久以後,我和父母看的仍舊是同一個月亮,吃的也可能是同種口味的月餅,但可能再難想今日這般,坐在桌前,其樂融融。

  月色溫柔,童年的回憶不禁湧上心頭。兒時,小小的我拉着母親的大手,笑說“月亮跟着我走呢!”,我還悄悄告訴母親,我想把月亮摘下來,藏到被子里。可無論我說出的是多麼幼稚滑稽的念頭,母親也都總是笑笑,隨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又疑瑤台鏡,飛在青雲端……”兒時稚氣的奶音似乎正縈繞在我耳畔,而我那匆匆逝去的童年,又再一次重臨與我心頭。

  夜更涼了些,厚厚的雲層給月亮披上了輕紗,今晚的月亮格外明艷動人。漸漸的,有人家關上了窗,熄滅了電燈,街道在不知不覺間歸於寧靜。起風了,樹影婆娑,微光搖曳,今晚的路燈似乎不那麼亮了,或許月光太美了,連路燈都忍不住心動了吧。我想,定是有浪漫的人吶,能把路燈當作月亮,能從啤酒泡沫里看到逝去的夏天。可能還有些許是我想不到的,譬如將月光裝在酒壺裡,用文火一起溫來喝……

  明年,後年,更久以後,還會有無數個中秋節,可今年的月亮不會再有了。月亮爬上我的床頭,人類的孤獨不外如是,人類的孤獨不值一提。我似乎已經戒掉了悸動,戒掉了一部分生活,月亮偷走了我全部詩意。而我卻聽見月亮說,可是月光,也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