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這位朋友小潔,自小是我的玩伴,兩人無話不談,志趣相投,交情甚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友。但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由於父母工作需要,她必須跟隨父母到另外一個城市讀書。從前幼小無知的我們不知這意味着什麼,在她搬遷后的整整六年的時間裡,我們之間杳無音訊。時間的流逝把一張充滿友誼天真的絢麗圖畫洗刷到成一張白紙,蒼白飄搖。驀然的,緣分安排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時分,我與她邂逅了。在相擁而哭訴說分別數年之苦后,我們準備一起重新勾勒那張白紙。   因父母工作繁忙,小潔自小寄養在其奶奶家。她天生調皮好動,惡作劇多,而又聰穎可愛。她奶奶除了管好她的衣食住外,其它從不嚴管,所以她的童年過得無憂無慮無拘無束,加上家庭生活的富裕寬鬆,使她成為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個真正的“唯我主義者”。   今次不期而遇的她,已是一個有1.70米高個子的女孩,但她那張圓圓胖胖的臉蛋依然可愛笑容可掬,加上她那好的生活條件終日飽食快樂的她,依舊延伸和繼續了童年時的肥胖,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四肢強壯肥大,體魄不遜於拳擊場上的大力士,但卻儼然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女孩。我與她並肩而坐,搭臂而走,至此讓我顯得格外渺小和瘦弱,更似交了一個能遮風擋雨有保護能力的男朋友,而我真正的感覺是一棵庇蔭的大樹,一棵外出爸爸能放心的大樹。   六年不見,訴不盡的樂與悲更使我倆如漆似膠。她邀請我去她家做客,住上幾天,好好玩一次。爸爸很快地允許了。我於是與她同踏上路程,到了另外一個她住的城市,我萬萬沒想到,我這一去,差點“回不來”了。我在她家被“羈留”了七天,這七天是我生命流程中最緩慢最難過的七天。   與好友到另一個城市遊玩,本是一件讓我感到很開心很新鮮的事,但好事過火總會樂極生悲從而破壞了興緻和記憶。   到了她家,受到她媽媽的熱情款待,住着舒適高雅的房間,吃着美味佳肴,讓我開始留戀羨慕小潔的生活學習環境,為她感到幸福快樂。   那天下午她就帶我去遊玩,參觀她們的學校,又是逛街又是照大頭貼,樂得我們心花怒放。她狂戀於上網,要我陪她一起去,我勸阻不了,我的話都弱不禁風,於是她一玩起來就忘了時間忘了回家,眼看夜已深,路上行人稀少,她到底怕回去太晚挨媽媽的打罵,於是,她要我撒謊,但千萬不能提起去上網的事,我從不敢在長輩面前撒謊況且我還是她媽媽信任和放心小潔和我在一起的一個女孩啊。我如此做,對不起阿姨啊!我不肯做這種違心事,卻又被她苦苦的勸求給說服了,於是我也只好降心相從了。   提心弔膽走到門口,深夜裡緊鎖的大門彷彿嚴把守關的監督神將,兩旁的大樹彷彿也發出奇怪的沙沙聲,投下的影子黑沉的讓我們感到畏懼恐怖。正當我倆裹足不前時,一聲很大的責罵聲劃破了夜的靜寂,在夜空中來回地盤旋,似乎要把所有酣睡的人叫醒。這如雷貫耳的聲音,讓本來棲棲遑遑的我倆,顯得更加窩囊、發怵。我心驚肉跳如掉進深淵,頓時六神無主。   我倆在門外徘徊着,象兩隻無家可歸的小狗,凄冷無助。突然門開了,阿姨領回一隻小狗——我被阿姨帶了進去,而卻不肯讓小潔進去。   “讓她自己好好反思,今晚就罰她在門口站着思過,你去洗個澡上床睡覺……”阿姨對小潔嚴聲厲色,而對於同犯錯的我卻從寬而待,我自咎、後悔,更是無法接受阿姨對小潔的處罰。我聲聲的道歉如咬斷的蓮藕,絲連不斷而軟弱,我在進入客廳的一剎那,被黑暗中靜坐在椅上的叔叔嚇的毛骨悚然。大廳里黑漆漆的,不明白為什麼一盞燈都不開,讓我本着驚   慌的心境更跌落到毫無希望,一片渺茫的地步。只見叔叔坐在皮椅上不停地抽着煙,那一點煙火頭髮出的紅光,成了黑暗中我唯一的視覺點,以不致於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到處碰壁。阿姨把門帶上,隨即而坐,但仍一言不發,我的心仍劇烈地跳動不止,夜靜的讓人害怕,我知道一場審判、教育的暴風雨就要來臨,而且我無可異議地成為這場暴風雨是猛是弱的決定者。   “你剛才回來的路上是不是人很少?你們坐車還是走回來?”阿姨終於打破了一切沉寂。   “嗯,走……走回來。”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我還好沒打電話去通知你爸媽,要不,你相信嗎,他們一定現在搭快車趕來……你們倆個女孩子深夜在外遊盪行走,多危險……你和小潔去了哪裡?“阿姨念念有詞窮追不捨,我有如一個正接受審判的罪人,每一言一語都關係到門外“人犯”小潔的“皮肉”,我是“任重道遠”啊!我經過一番劇烈的思想鬥爭后,我決定做一回放羊的孩子,以免小潔受皮肉之苦。   我吞吞吐吐,支吾着,在阿姨面前可憐得如一隻迷途羔羊等待着“狼”來把我啄走的可悲結果,但阿姨始終充滿信任的眼光阻止了羊被狼咬死的悲劇。雖然阿姨有提及是否去網上逗玩了,但我始終矢口否認。我想既然撒了謊,就不再猶豫不決,畢竟放出的箭是收不回來的。   我回答的滿頭大汗,看來還是立下了“汗馬功勞”不可小覷啊!這時,黑暗中那點煙火紅光滅了,整個大廳里瀰漫著股煙味,使氣氛更顯濃厚沉悶,但叔叔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如唐僧坐禪,沉默不語,與阿姨滔滔不絕地提問教育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好似法官大人,看着律師和被告人之間的問答,靜候結論,然後用力一敲法錘,宣布結果。但始終是看起來像,其實他還是無動於衷一言不發,我覺得叔叔的沉默比任何責罵教訓的語言更有震撼我良心的力量,我害怕他已在察言觀色中猜出點端倪,從而揭開我撒謊的面紗,使真實情況暴露無遺。所以,我開始有點想把實情說出的念頭,但一想到還在門外思過的小潔,我又拿不定主意。   最後,一切審問在客廳亮起的一盞燈中結束了,我感到精疲力竭,卻等到阿姨卧室的燈熄了后,才悄悄地準備去打開門讓小潔進來,沒想到,阿姨真是狠心到極點,連門也三封五鎖的,恐怕連小偷專家都無法打開,於是,我只能想像在小潔在門外打盹從而使自己好過點。我很後悔,平時自控能力很強的我,今晚是不是被快樂沖昏了頭腦,居然和小潔一起玩到深夜才歸,我起碼應該堅決己見勒令她馬上回家,更不該縱容她去網上玩了那麼久……   小潔沒有進來我也無法入睡。過了一晌,我聽見了開門聲,馬上起身察看,是叔叔!他把小潔帶了進來。這時我看見小潔睡眼惺松,垂頭喪氣踉踉蹌蹌地跟了進來,如牽着一頭死氣沉沉沒有吃飽的大牛,讓我有點忐忑不安,怕大牛因氣得太飽而對我發泄。我躲在卧室門后看着,叔叔把小潔帶到另一間卧室,良久才出來,我只能聽到隱約的一些交談的聲音,並沒有大動聲色,我這才放下了提得太高的心。   回來后,小潔似乎不當一回事,依舊開心地跟我安排明天的“旅行路程”,我開始有點懷疑今天犯的錯對她是否是習以為常她才會無所顧忌如此平靜自然?後來從她的口中我才明白我的懷疑是事實,今晚因我這個久違的老友在此她才壓抑自己的火氣避免一場“夜戰”。   原來她跟她媽媽有着“血海深仇”。她一直給我講着這六年來她媽媽如何“虐待”她,“剝削”她,使她“生不如死”,她在家經常和媽媽“唇槍舌劍”,鬧得“雞犬不寧”鄰居經常過來“中斷戰爭”有時她會被逼得走投無路,怒火三丈。她會萌發拿把刀把媽媽砍死的歪邪念頭;且平日在家只願跟爸爸促膝談心,甚至在她爸面前發泄對媽媽的不滿及痛罵;她如在地獄里遇見了天使,拚命地把一切她在“地獄”里所受的苦傾吐於我,希望我能夠把她帶上“天堂”。   我起初只是簡單地認為,她也許是一時的憤怒而升華成無休止的痛罵厭惡,但我不敢相信我這個“簡單的認為”實在是太“簡單”了,她所說的與現實相比,還是少了份“逼真”沒想到今天晚上所牽勾起的,不止是小潔的憤怒和心事,更是延續重演了她和阿姨間的“戰爭”。我今天的疏忽犯錯竟是往下日子鬱悶艱熬的前兆。   第二天我們倆起得很晚,阿姨和叔叔已經上班去了,桌上是豐盛的早餐。昨晚發生的事如同一場夢,看小潔早就把它拋到九宵雲外去了,拋出去所消耗的體力使她對着早餐狼吞虎咽,不一會就空空了。我卻仍心有餘悸,吃了一點也就飽了,這時,小潔要我陪她去學校打籃球。   “阿姨說了,今天要我們呆在家裡不許亂跑,昨晚的教訓該有個補過的行動……”我振振有詞地說。   “不怕啦,就一會兒,我已經答應同學今天去打球的,不可失信,再說那老巫婆是嚇唬嚇唬我們,別太放在心上……”說完一把被她拉了出去。這一次回來,我過上了“吃齋舔素   ”“靜坐庵堂”的日子,有的受了。   當天下午小潔大汗淋漓抱着籃球推門進了家,面臨的一場更能濕透她衣裳的暴風雨。阿姨坐在那裡繃著張臉,黑得如包公,正準備“手下不留情”“斬除陳世美”小潔視而不見,卻被阿姨突來的重重一巴掌給震怒了,霎時,如捅破了蜂窩般不可收拾。“幹嘛打我,難道又做錯了什麼?小娜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帶她去玩又有錯?你別每天找理由來教訓我打我,你沒資格!”如狂怒的獅子,小潔嘶聲辯道,兩隻眼已怒得發紅,好似一切都壓抑在心多時,今日終於再次暴發。   “你有錯。昨晚那筆帳還沒理清,你就又添一筆,你說小娜好不容易來我們家你昨晚就讓她和你一起玩到那麼晚才回來,要是小娜萬一有個閃失,你如何承擔?做事不分輕重,整天就是玩,上網,打球,書也看不下,中考看你怎麼辦!今天叫你在家別亂跑,你又逞小娜去哪了?你說,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阿姨念得比經還快,連舊債也翻起來了,接下去唇槍舌劍戰暫且不說,今晚的“戰”更“精彩”。   晚餐是美味佳肴,但因氣氛凝重吃起來也淡然無味。叔叔總是緘默,頭低低的一味顧着夾菜吃飯,像一個犯錯的小孩子,然而偶爾望起的眼睛里,麻木無情般。讓我不敢正視,阿姨卻一直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菜,熱情得讓我為在身旁冷冷地吃着飯的小潔感到困厄。她母子倆都目中無人,各吃和氣。吃完后,我正要幫忙洗碗,被阿姨拒絕了:“讓她來做!”   小潔不肯,充耳不聞,叫她拖地,也不肯,一股腦紮起被裡看小說。“把房間收拾收拾,好朋友來該做的整潔點。”“去洗澡了,記得洗襪子,別每次總留着讓你爸去洗耳恭聽!。”“聽見沒?動作要快點,你看小娜哪像你……”一個鐘頭下來,整個屋子來回蕩漾着阿姨的自言自語,小潔根本不理,像聽一首老歌一樣自然乏味。   阿姨走了進來,她已在離電視機10厘米前看《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看得十分投入且時地仰天拍手大笑大樂,忘了我的存在,更不知她的“仇人”已在身後。   阿姨指責她不尊重母親,不聽話,懶惰成性,無心向學,濫交友等。我發現阿姨每次總要“翻舊帳”把她過去所犯的一切錯誤統統牽連到某件發生的事上,從而自圓其說,“加重”小潔的“罪行”。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總是找理由罵我打我,奪去我的自由快樂,你和我之間每天總要吵那麼多次,都是由你而起,連小娜在我們家你都要和我吵架,把我過去亂扯一通講給她聽,你尊重我嗎?你什麼時候為我的自尊心着想過?……”   小潔發泄着,阿姨又為她的誤解而解釋着,從吃飯洗澡說到未來高考,頭頭是道,條條是理,讓我挑不出半根骨頭,全一盤都是肉;而小潔也甘示弱,義無把顧,叛逆的習性把阿姨的道理反擊駁回的片甲不留,體無完膚。我真佩服她們母子倆的角斗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彼此分道揚鑣,我猶如靜聽兩位生物家爭吵着蘋果到底是剝了皮吃好還是連皮帶肉吃好,終究探不出個答案,卻動起“武力”來了。“家庭武力”還較為安全,不似“武裝分子”般恐怖。阿姨和小潔越吵越厲害,一個想“台獨”一個想“統一”鬧得雞飛狗跳,小潔氣得順手拿了本書典擲向阿姨,阿姨身手敏捷,躲過一襲,卻也要“反攻回擊”。我作為旁觀者,面對“兩國作戰”卻也理不清個頭緒來,更不知是要用“武力”來解決呢還是宣布“和平”我這才發現平日總講“公平”的我臨陣了卻是如此的茫然不知所措。我幸好懂得左躲右閃,要不,頭破血流是一定的。   最後,等到桌上的東西差不多都在地上的時候,我才發現她倆都氣得哭得激動的淚眼朦朧,我剛才的一切阻止行為都徒然。吵鬧聲大得喚醒了麻木的叔叔:“可以停止了嗎?”他冷冷地丟下一然,繼而有了點回升的溫度:“小娜在我們家做客,如此成何體統?潔,你給我聽着,你再不聽話,我可就不客氣了!”   小潔本以為救星來了,卻料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咬得她更遍體鱗傷。小潔這種桀驁不馴的性格,硬的口氣是不能制服的,反而使她更暴跳如雷:“好啊!你們都來教訓我欺負我,我跟你們拼了!”她氣勢洶洶而又淚眼汪汪,使我想到李逵因老母被老虎吃了那個又恨又悲殺下山一口氣打死了十隻老虎的壯觀場面。她連平日一副嚴肅模樣的爸爸都敢頂嘴冒犯,可見她是氣得一切豁出去了。她死拼硬搏,又哭又鬧,好象一隻發作的野豬,叔叔阿姨無法制住她,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鎮定了,不是吃了鎮定劑,而是採用一種最及時最原始的——繩之以法。兩條大麻繩看來是早有所備,以免瘁不及防。手腳失去自由活動的小潔終於“投降”了,撐着一肚子氣,流着兩邊淚,撇在床上嗚咽着,如一條拖上海的死魚,讓人噁心失望。   我被嚇得哭了起來,長這麼大第一次親眼目睹家庭“暴力戰”讓我驚嚇之餘又懵懵懂懂了一些什麼。   第三天小潔悶在家賭氣,桌上仍是豐盛的早餐,她卻聞都不聞它,就一直餓着,餓到不行了,就自泡咖啡。整一天下來,我跟着她看電視,聽歌,睡覺,聽她滿腹牢騷。我覺得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很自責,假如我沒來就不會和小潔一起玩到深夜而讓她和爸媽吵得如此狼狽不堪,況且阿姨那麼喜歡我信任我,我卻……我必須馬上回去,免得又“惹事生非”。不料小潔一臉怒容,愁容相交:“再陪我幾天好不好?你一回去我更被他們打罵,我又是獨生女在家煩悶透了,現在他們又不讓我出去……”說完,直撲我懷裡大哭,如大雄哀求不叮噹借隨意門給他。我動了惻隱之心,決定多留幾天再走,畢竟“禍根”是我埋值的,但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累贅。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長途跋涉,生活失去了陽光。每天重複着同樣的生活方式:歌,再好聽也有膩的時候;電視,再精彩看多了也沒精打采,睡眠固不可少,但吃飽了睡,沒事幹也睡,連枕頭都嫌煩。時間在此變得漫長又無聊,小潔不過三秒就從冰箱里拖出東西與我分享,不一會冰箱也空空如也;我提出要看書,她就馬上翻箱倒櫃地找來已經被她“重溫四五遍”的書,我想來做點家務,幫忙收衣服拖地之類的來消遣,卻遭她的強烈反對,她表示,一切都讓阿姨去做,那是她身為一個母親該做的。我被壓抑的幾乎氣斷欲絕又見不到陽光,連呼吸的空間都被巨大的音響聲佔據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睡了又睡,每次醒來都只見她精神狀態良好地坐在電視旁一個人快樂痴迷地看,自得其樂,我的感官已被塞得處處不通,只有以繼續保持睡眠狀態而在夢裡“一晌偷歡”。   又被吵鬧聲吵醒,阿姨回來了,劈頭就指責小潔音響開得太大吵到我睡覺,況且人在房裡看電視卻讓音響在大廳里唱遊。我只好佯裝睡得很甜並沒因音響大吵到,卻料小潔被吼得更厲害:“看小娜睡得多好你好意思打擾?做人啊!別太自私了,有時該為別人着想……”我哭笑不得,這做人真難,睡覺更難!於是,小潔又遭一陣責罵。我決定離開!我悄悄地跟阿姨提出回家,沒想審判官司更強加羈留罪人幾天——“留下來多住幾天,你是個好姑娘,阿姨信任你,交給你一個任務,在與小潔相處這段日子裡,多講些道理給她聽,多教導說服她,教她做人交友,彼此交流……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心事肯向你訴說我們做父母的已心力交瘁,倒也無能為力了,她恨死我了,我不明白……”阿姨一席話再三把我留住,她在我面前哭了起來,開始向我講述這六年來小潔的學習生活情態,在那一夜裡,我才從中得知小潔任性且乖辣的習性,與父母相吵已是長久以來的事了,經常欺騙成績,上網亂交友,見面已不是奇事,每天煲電話粥,無心向學,卻整夜做着去讀復旦的大學夢……   我才知道,原來小時候可愛的小潔已不存在了,而對於真正性格,面貌的她我卻一無所知,但我已經答應阿姨帶領她“改邪歸正”,我就該留下來引導她與她溝通,雖然她“秉性難移”雖然這裡“寸步難留”。   就這樣過了幾天。有一天,阿姨要帶我倆去“重見天日”——去該城市大型的購物廣場玩。經過我幾天來的“悉心引導”小潔終於有了些改變,她也答應了和阿姨一起去購物。我們很開心,阿姨見小潔肯對她一笑,心裡也頗為滿足快樂。可是,和尚叫他吃腥是不可能的,好景不長,阿姨那顆已碎的心誰都無法彌補。   事情很簡單,小潔看中了一條褲子,試了覺得蠻好,她要求阿姨買下,雖然價格昂貴,但小潔喜歡的,誰都無法阻止。阿姨見她穿起來肥大沒精神,就在旁羅嗦評價幾句,希望她另選一條試看如何再買,這一猶豫,就使本來對阿姨有成見的小潔更看清她媽媽的“真面目”,她狠狠地甩下褲子,一走了之。阿姨頓時啞口無言目瞪口呆。   在大超市裡兜了一圈,回頭見小潔時,捧了幾件小巧玲瓏的心儀的東西,阿姨看了后,挑三揀四的,覺得她拿的都是沒什麼實用的價值,於是和聲悅色勸阻她不要買這些東西。叫她另揀別的,卻料遭小潔狠狠的一個白眼。阿姨也真是的,既然要帶小潔出來玩哄她高興,就要犧牲些有價值的錢去給她買些“無實用價值”的東西啊!又不知以什麼方式來結束。   阿姨給我買了些有實用價值的東西,小潔一肚怨氣什麼都不要她媽媽買,雖然一路上我總暗示她做好點,可仍舊於事無補。在回家的路上,阿姨拎着一大包東西搖搖晃晃走在前面,我本要去幫忙,小潔卻把我拉得緊緊的。   我們倆在後面慢騰騰地走着,小潔也邊走邊向我傾倒心中的不滿不悅:“每次她總假惺惺帶我去買東西,我喜歡的,卻從不曾滿足過我,還說我自私。所有的錢都花在裝扮自己上……”嘟嘟囔囔講了一大堆,我總是默認地點頭。後來越講她怒氣越大,新仇舊恨一起湧來,用唾沫把阿姨湮沒……她如開連環炮般罵起來,詞彙挺豐富,可見是“一如既往”的。那種眼神那種口氣,不是一般的埋怨抱恨,是一種清晰透明的恨,沒有絲毫愛的成份,我敢說,假如當時沒有我的再三阻攔,小潔幾乎會瘋狂到失去理智釀成大錯!   我不明白她對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何會痛恨到這種地步,平日里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記恨多了,是否會升華到“報復和仇視”?一個母親在前面走着,自己的女兒在背後指着母親嘶罵品頭論足,且不談成何體統或美德品行之類,就母親的立場來說,是何等的失尊,何等的卑怯,何等的痛心!我看到,阿姨在偷抹着淚水,她肯定知道假如她一轉身回頭看,那一瞬間,愛恨交織狂捲起的那股雄風將把她推廣向絕望悲愴的邊涯。   回到家,又掀起風浪,阿姨傷心欲絕的哭泣,小潔無休止符的頂嘴罵聲,作為旁觀者的我,清晰地拉出了兩代人之間無可逾越的代溝,做為母親的,永遠無法如願地跨過去與女兒並肩;做為女兒的,永遠不想跨過去與母親同戰一線,填補溝壑。如此一來,一正一負永遠無法因相乘或相除而得正。就如兩塊異磁性的磁鐵,互相排斥了。然而在這個磁場上,假如有一方肯改變方向與之相對,那彼此之間就會“親密無間”了;然而磁感應太弱了,彼此對方的語音無法得到流通,如此矛盾的關係對立,恐怕連法拉第也傷腦筋。彼此勢不兩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雙方的固執在此,價值只有……可憐天下父母心!   勉強地在阿姨懇求的責任方圈裡熬了整整七天,我盡量用我那顆知孝心去說服小潔,有我微簿的那份思維體驗,去剷除她心中那株斜着生長的長恨樹,以及周圍蔓延開來的青苔。原來我被樹周遭的藍天白雲美麗的生長環境蒙蔽了,沒有嘗到樹上結出的是苦澀乾癟的果子。我已沒有了那份居住的愉悅和新鮮,對於吵罵聲我將扼之千裡外,於是,我以想念爸媽的借口逃脫了那個圈子,頭也不回地走了,永遠不敢再跨進,留下了失望和一大串問號。   回到原來居住的城市,天空格外明朗白凈,有如伏水許久后浮出水面拿掉氧水罩透氣的快感,回到家,我發現更愛自己的爸媽了。   後來小潔致電來告知因中考落榜爸媽又花了幾萬讓她進市重點高中,我在電話頭依然聽到她爽朗的笑聲以及那個外國留學的夢……   七天的“羈留”,讓我烙印了一種刻骨銘心的愛、一種刻骨銘心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