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一隻麻雀掠過，我的思緒不禁回到了那天，在那天，我和阿婆咀嚼生命的美。　

　　記得那時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一陣急促的鳥鳴鬧醒，厭煩地穿起衣服，我起身尋找打擾我美夢的罪魁禍首。循着鳥鳴，我在陽台窗角和欄杆的縫隙發現了它。它正畏畏縮縮地躲在欄杆后，小小的腦袋對着窗戶，直盯着窗外，時不時地撲騰幾下翅膀，卻總以失敗告終。看來，這還是一隻羽翼未豐的小麻雀，竟然從未關的窗子闖了進來，既然送上門來，我又何不留下它與我相伴呢。囚禁它的念頭愈加強烈，我俯身捉住這可憐的小東西，興奮地奔下樓。　

　　樓下，奶奶正與鄰家阿婆相談正歡，見我手中的小麻雀，奶奶不禁笑道：“丫頭，本事大了么，天上飛的都給你逮到了，下次替我捉個水裡游的怎麼樣。”我撅起嘴，不滿的看了看奶奶，隨即又滿懷期待地對阿婆說：“阿婆阿婆，有沒有絲帶，我想用來拴住麻雀。”阿婆停下手中的針線活，不知在思索什麼，然後緩緩地從口袋中抽出一條紅絲帶，起身向樓梯間的方向走去：“丫頭，上樓，阿婆的眼睛不好使了，樓上亮堂些。”“歐也，阿婆對我最好了！”我匆匆跟上阿婆的腳步，卻忽略了阿婆有些落寞的背影和在轉角的那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樓上，阿婆坐在窗前，我將紅絲帶握在手中，卻發現自己沒有手來進行打結的工作了，將求助的目光遞向阿婆，我開口請求道；“阿婆——幫我抓住它嘛——我來打結。”阿婆點了點頭，顫抖的雙手伸向麻雀，我又不放心地再次叮嚀：“阿婆，抓緊了，可別讓它飛了。”然後，我將限制小麻雀自由的手指漸漸鬆開了，阿婆的手正準備接，卻意外地鬆了手，麻雀立刻撲騰着翅膀，掙扎着從開着的窗戶飛向藍天。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顯然是我沒有料到的，我愣住了，小麻雀那溫暖的提問還在手指間，卻早已不見身影。我看着阿婆，發現她一臉釋然，好像早已料到般。我明白了，對着阿婆哭鬧着：“阿婆你早就想放走它對不對，我不過想讓它陪着我，你為什麼這麼做啊！！”阿婆的釋然一下子消失不見，沉默卻又突然開口：“丫頭啊，麻雀是動物界最後的烈女，你困住它，最後也只會得到它冰冷的屍體啊！”阿婆的嚴重似乎有水光掠過，一點一點地匯聚起來，緩緩地、緩緩地“啪”地落下，滴在了我的手背上，同時也敲在了我的心上。　

　　是的，阿婆是對的。生命的美在於自由。生命是一曲完美的讚歌，麻雀的生命因飛翔於藍天而美；百草的生命因生長於大地而美；胡楊的生命因不朽於千年而美；連那風都是美的，它吹過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吹過一條有一條的街道……生命同時也是一支華麗的舞曲，草木的生命給人春日生機之美；蓮花的生命給人夏日香氣之美；果實的生命給人秋日私語之美；寒梅的生命給人冬日落雪之美……　

　　生命給人美的享受，同時生命也需要被愛與尊重延續美麗，那美麗生命的柔弱光環，需要我們的呵護而繼續閃耀。感謝阿婆，是她讓我感受了生命的美，感謝那隻飛走的麻雀，是它讓我咀嚼了生命的美，生命的輝煌與燦爛。　

　　此時此刻，請看，窗前再一次掠過的是麻雀的身影。

作者：地獄街十八號 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