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晴川時，夏小白十五歲，依然瘦小白凈，戴一架小眼鏡，卻莫名其妙遭遇了春天。

　　 一:凝華：物體從氣態直接變成固態叫做凝華。

　　 進入新初中那天，遲到了的夏小白被安排在了晴川前座。而後他才聽聞，自己已經與晴川一起光榮上任物理課代表。　 那天晴川穿一件淺白色裙子，裙角盛開素粉色嫵媚的花朵。這個素凈的模樣在夏小白的心裡幻化成一些神秘的氣體，隱約而又芬芳。　 直到晴川用淡定的聲音說出“你好我是顧晴川”時，那些氣體突然凝華成為有清晰觸覺的固體，他才很清楚地意識到，那種固體的意思是，夏小白喜歡上了顧晴川。

　　 二:液化：夏小白從寒冷的室外進入教室時，屋內的水蒸氣遇上冰冷的鏡片會液化成小水珠凝聚在鏡片上，使他看不清東西。

　　 學校要求同學們每天自己帶飯盒，在食堂的保溫裝置裡面放着，中午再取出來吃。中午，夏小白照例是去取飯。　 進入食堂，撲面而來的水汽立刻使他的眼睛蒙上霧氣，怎麼都擦不幹凈。他只得憑記憶抓起自己的便走。　 回到教室，霧氣消散，夏小白才狼吞虎咽起來。　 他吃完飯不久后，晴川才回班，手裡拿着一個和他相同的飯盒驚異道：“夏小白，這是你的飯盒么？上面寫着你的名字。”　 他抬起頭，注視着自己剛才用的盛飯容器。側面赫然有一行用小楷寫的“顧晴川”。再看看晴川手中的，的確是自己的。　 “對不起……我……拿錯了……”　 晴川一臉明媚的微笑，單薄的眼睛彎彎的：“能理解。算了，我吃你那份吧。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他忙點頭，心裡感謝着親愛的母親大人準備的佳肴。

　　 三:光路可逆：如果夏小白從平面鏡中看到顧晴川的眼睛，那麼不論平面鏡多麼小，顧晴川一定會從這塊平面鏡中看到他的眼睛。

　　 上物理課，老師在台上講平面鏡的光路可逆性質。　 夏小白饒有興緻地用鏡片觀察身後正發獃的晴川。低垂的睫毛刺破了陽光射來的稜角，在面容上打出了一片旋轉的光與影。　 與此同時，物理老師正慷慨激昂地拿兩個物理課代表舉例子：“比如，如果夏小白從平面鏡中看到顧晴川的眼睛，那麼不論平面鏡多麼小，顧晴川一定會從這塊平面鏡中看到他的眼睛。”　 晴川一愣，抬起頭，驟然看見了，夏小白手中的鏡子上映着他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她忍不住笑了。　 他注意到了鏡子中她驟然彎起的眼睛和嘴角，一下子明白過來，懊惱地想她一定看到自己的眼睛了吧。　 光路可逆，真理！

　　 四:聲速：聲音在固體中的速度比空氣中的快。可是，為什麼夏小白的心聲寄出去那麼久了，晴川卻好像還沒聽到？

　　 夏小白的信寄出一周了。是給晴川的信。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只是要說，夏小白喜歡顧晴川。　 他們依然每天一起幫老師統計作業，偶爾他會回過頭去問她些題。而晴川總是用那麼淡定的聲音給他講述。　 春天的時候，她總是穿素白裙子，偶爾穿裙角盛開淺粉色花朵的那條。他每次看見的她都是這樣，褐的長發單薄的眼，淡淡素容。　 一切如昔。　 聲音在固體中的速度比空氣中的快。　 但，夏小白用紙承載的心聲，晴川為什麼好像沒聽到呢。

　　 五:仍然是液化。

　　 很快，就已經是暑假后。晴川竟然穿起了淺紫色的裙。流暢的裙沿有蕾絲花邊飄飄，若有若無的纏綿。　 這令長高了不少的夏小白着實驚訝了一番。　 以後，晴川的衣着更加絢麗，淺淺的橙色抑或粉色要麼藍色。微笑的臉，也許是在衣服的映襯下，變得鮮艷欲滴起來。

　　 入秋了。天氣轉冷起來。上午，老師重新排了座位，讓自己和班草蘇旋木換了位子。他為此鬱悶了好久。　 夏小白從食堂取飯回來，一進教室，眼鏡片依然蒙上了霧氣。他習慣性地朝自己原來的位置走過去，一坐下來，鏡片漸漸清楚，他才發現，這不是自己的座位。　 剛要離開，一張放在桌上的紙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晴川和蘇旋木兩人的筆跡。原來是他們上課傳的紙條。　 “——晴川，我喜歡你。　 “——我知道。　 “——下午去玩好么。　 “——快考試了，旋木，對不起啊。　 “——那我想你怎麼辦。　 “——我也在為這個問題苦惱呢。　 ……”　 夏小白呆住，有什麼聲音通過肋骨傳到他的聽覺神經。是心碎裂的聲音么？

　　 六:凹透鏡：凹透鏡所成的像是虛像。夏小白多麼希望，通過自己的眼鏡片看到的也是虛像啊，虛幻的虛。　 從此夏小白和晴川工作時再不多說話。　 “夏小白你怎麼了。”　 “沒事。”　 “看着我。你到底怎麼了？”　 他並非不想看她，而是他怕，一旦自己看到晴川洋溢着幸福微笑的臉後會忍不住哭出來。　 “夏小白，別這樣。我不值得你這樣傷心。”　 原來她看到信了。夏小白驟然抬起頭，眼裡卻是濃得不行的溫柔：“值得的。”　 然後他轉身跑開。

　　 十一月十一日。光棍節。　 沒料到晴川又換上了素白衣服，而且眼角紅腫。　 失戀了吧。　 統計物理作業的時候，夏小白輕輕吐出一句話：“晴川，你怎麼了。”　 “沒事。”　 “別這樣。他不值得你這麼傷心。”　 晴川驟然抬頭，單薄的眼睛里滿是淚水：“值得的。”　 他一下子沉默。　 凹透鏡所成的像是虛像。他多麼希望，通過自己的眼鏡片看到的也是虛像啊，虛幻的虛。

　　 七 光速：真空中的光速是宇宙間最快的速度。可是夏小白覺得，時間更加迅捷。

　　 時間過得真快。初三一年，轉瞬即逝。中考即將結束。　 照照鏡子，夏小白已經長成大人的模樣，依然是琥珀色眼睛，卻高高大大，笑時唇角勾起，些許青澀格外清晰。再不復以往小孩子般的容顏。　 物理考試的時候考到這樣的題：真空中的_____是宇宙間最快的速度。　 物理書上印的是，光速。　 可是夏小白覺得，時間更加迅捷。你看看，轉眼間，那段有晴川在的時光，告罄。

　　 八 運動：以夏小白為參照物，走過這段時光的時候，顧晴川是靜止的。

　　 劇終人散，天涯海角。夏小白要去大城市求學了。臨別的時候，顧晴川在他的紀念冊上寫了一句話。　 “以你為參照物，走過這段純白色年華的時候，我是靜止的……只盼你不要忘記，你初三那年，顧晴川喜歡上了你，並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止這種喜歡。”　 夏小白愣住。下一秒鐘，淚水就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

作者：雨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