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了,我好想你。

  你在哪裡呢?我好想見見你。

  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是啊,本來就是不存在的一個人,又怎麼會見到,這個要求,太奢侈。這夜好冷,好長,我好孤獨。

  你,是誰?

  我又是誰?

  壹。

  無眠的夜,漫長而孤寂。

  十五歲那年,跌落山崖,一個人,在崖邊向我伸出手,他哭了,他是誰?

  月亮好圓,好亮。

  “你看,月亮好圓啊!”

  “傻瓜,今天是中秋啊。回去睡吧。”

  “不嘛,我要賞月。”

  “那以後每個中秋,我都陪你賞月,好嗎?”

  “嗯。”

  這些記憶,是關於誰的呢?

  那個說要陪我賞月的人,是他嗎?

  明明感覺他就在身邊,但為什麼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是他?

  難道,他只是我幻想出來的虛無之物嗎?

  月光,好冷。

  貳。

  “君洛,今日去大明宮逛逛吧。希望你能想起點什麼。”

  “知道了,爹。”

  大明宮,朱磚碧瓦,富麗堂皇,感覺好陌生,一切的一切,都想不起來。

  “君洛……”

  “誰?”

  一個少年,站在蕭瑟的秋風中,幾片落葉掉在他面前。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聽令尊提起過,在下劉思翼,是宮中的侍衛。我帶你到處逛逛。”

  英俊的面孔上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恢復了笑容。

  瑟瑟秋風,片片落葉,繪出了秋日的悲涼。

  叄。

  “高一點兒,再高一點兒!飛起來了!”

  “小心!”

  “啊!扭到腳了,好痛。”

  “都叫你小心了,我先背你去安神醫那裡。”

  “和你在一起很開心。”

  一覺醒來,無聲。

  是他,又夢見他了,可是卻看不清他的臉。

  只記得,和他在一起會很開心,那種心情,是旁人無法給予的。

  這樣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會不存在?

  殘缺的記憶,殘缺的感情,殘缺的人生。

  秋風捲走了落葉,卻帶來了寂寞。

  那個答應我會陪我放風箏的人,是誰?

  肆。

  “今天帶你去放風箏,好嗎?”

  “不了,我不想去。”

  之所以不想去,是因為不想再憶起那段破碎的記憶。

  “那改天吧。”他也不惱。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病人。”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簡單。

  “那你,這算是可憐我嗎?”

  “算是吧。”

  憐憫,我不需要。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寒風中,竟有些恍惚。

  身子一軟,癱了下去。

  “君洛!”

  伍。

  一片黑暗,沒有光,沒有熱,冷,砭骨的冷。

  “君洛。”

  柔和的聲音呼喚着我,我走過去。

  “是你?”

  “是我。”

  “你為什麼不出現?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我一直在你身邊啊。”

  “撒謊!我認識的人,沒有一個是你,你到底在哪裡?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君洛,我在……”

  聲音漸漸消失,人影也漸漸模糊。

  “不要走!”

  我坐起來,渾身冷汗。只是夢魘?

  “小姐,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怎麼了?”

  “您偶感風寒,是太……劉公子送您回來的。”

  “哦。”

  那個人,難道只存在於我的夢裡嗎?

  是夢魘,還是……

  陸。

  繁花落盡,深秋將至。

  湖水清澈透明,魚兒擺尾鳧水。無憂無慮。

  “我來晚了了嗎?”

  “不,是我到早了。”

  劉思翼坐在我身邊,向湖裡投了一塊石頭,漣漪擴散開來。

  “我想……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他有些錯愕。

  “為什麼?”

  “萍水相逢而已,好聚好散。”

  “可是……”

  “我先回家了,告辭。”

  離開他身邊,離開那片湖。

  不想拖累他,因為我不愛他。

  最後一片秋葉落盡,深秋來臨。

  柒。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還會陪我嗎?”

  女孩向湖裡投着石子,俏皮地歪着頭。

  “當然會。”“那你會陪我多久?”

  “我會陪你一生一世,直至海枯石爛。”

  “你真好。”

  湖,還是那片湖,卻早已物是人非。

  深秋了,我好冷啊,他呢,他冷不冷?

  不,他是幻像,他不會冷的。

  我好傻。我該等他嗎?

  明明答應過我的,會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現在呢?

  他在哪裡?還在那片湖旁嗎?也在等我?

  那個答應要陪我一生一世的人,是誰?

  捌。

  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望天,很黑,沒有月,沒有光。

  “你很痛苦么?”

  紫衣的女子出現在我對面,笑着,有些飄渺。

  “嗯。”

  “想不想見見他?”

  “不可能的。”

  “為什麼?”

  “他只是我幻想出來的虛無之物,不存在的。”

  “你怎麼知道?”

  “我認識的人裡邊,沒有一個是他,他一定不存在的。”

  “他叫劉思翼,是當今太子,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

  我如夢初醒,頭痛欲裂。

  原來,他是太子,難怪見不到他。

  紫衣女子笑笑,那麼飄渺。

  “現在,知道了?”

  “嗯,謝謝你。”

  烏雲散盡,可以看見,月圓了。

  一場遊戲一場夢,人生何必太匆匆。

  後記

  這篇文記敘了女兒君洛在和太子劉思翼大婚的前一天出去玩,不慎跌落山崖,失去了所有記憶。只留下一個身影揮之不去,在一番痛苦的折磨之後,她選擇了封印那段記憶。君洛永遠也不會知道,劉思翼就是劉思翼,就是她記憶深處的那個人。那個身影,是劉思翼對她的愛,他的愛沒了,君洛自然不會記得他。看完這篇文,你記起你記憶深處的那個人了嗎?努力回想吧,不要等他忘了你,你才想起他。

  初三:雪化成霜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