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你似乎從來不曾變化,有些佝僂的背,略微渾濁的眼,陰雨天疼痛的關節……可是偶然翻開那本舊相冊才發現,那一年的你也可以如此的意氣風發,那一年的你眼神也可以如此清亮,那一年的你也能夠靈活的在單杠上旋轉……

  從我記事起,你就一直把我當男孩子養。你說,我雖然是個女孩子,可是不能嬌氣,不能矯情,你會逼着我做仰卧起坐,盯着我做俯卧撐,還一直說我動作不標準。稍大些,我開始厭了,我學會了反抗,還洋洋得意地對你說這是你教我的:要有個性。我開始刻意忽略你有些無奈的眼光,一次又一次的和你爭吵。

  “你不就是當了幾年兵嘛,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一樣退伍回來上班!別跟我說你當時有多風光,現在不也一樣這兒疼那兒痛的……”

  又是一場爭吵,看着你被我的話堵得一句也說不出,我竟然有一種令人髮指的優越感,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大有“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勢頭。我趾高氣昂地把你留在客廳,大步走進卧室,不回頭。

  靜止的時間裡回憶是一件無比美好的事情,我翻開那本剛從家中翻出的舊相冊,一頁一頁細細看來,是爸爸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

  哈哈,這髮型。簡直了!我被照片中媽媽的髮型逗樂了,身子一抖一抖的翻着相冊。只是畫面風格突變,照片上的小夥子一身軍裝,舉着槍,站在山坡上,夕陽的餘暉輕柔的籠罩着他,極短的頭髮透着陽光成了黃色,臉上的笑容滿滿的溢上眉梢,大有會當凌絕頂的氣勢。是爸爸,是那個整日咳嗽,時常揉腿的男人,是那個陪着我一起長大的男人!只是,歲月靜好,你卻已老……

  翻開其他相冊,那裡面的你已為人父,歲月的刻刀磨平了你的稜角,在你的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迹,頭髮長長了,卻精神依舊,懷裡的小奶包和你對視着,你笑了,於是全世界都笑了,笑意未上眼角已入心頭。再後來,你的雙鬢開始染了白霜,眼神已不再光彩依舊,慢慢地,開始犯了病痛。

  耳邊又傳來了你的咳嗽聲,像是在某種力量的驅使下,我走出了房間,拿着相冊:“爸,給我講講部隊的事吧……。”

  時間永遠不會倒流,可相冊卻可以把一瞬定為永恆,而我希望,那一年的你永遠永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