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正讀高二的男孩,近來鬱鬱寡歡。在樓道里和我相遇,平日青春熱情的問候變成了點頭而過。我好一陣疑惑,莫非他戀愛了?學習跟不上?要麼跟父母鬧矛盾?     一天傍晚,男孩的父母一臉誠恐地走進我家,他們推諉着,幾次欲言又止,最終男孩的父親跟我講了男孩近來情緒的變化,而母親在一旁流着淚。     男孩自上了高二,情緒變得十分煩躁,甚至有幾次午夜才歸。男孩在父母的眼中是個十分聽話懂事的孩子,可父母對他突然的變化,一時不知所措,父母怕傷及他的自尊,給他寫留言條,想試探他心中所想,可男孩對紙條無動於衷,這可急壞了父母。有幾次,男孩的父親偷偷去學校跟蹤男孩下自修后的行跡,他像身後有眼睛似的,沒走多遠就把父親給甩了。     一天,男孩的母親幫男孩收拾房間,無意間在床底下發現了一把嶄新的匕首和砍刀,當時差點暈過去。當她把此事告訴男孩的父親,他們一下子驚慌起來——這孩子已學壞了。不過,他們再次面對男孩,用旁徵博引的話引導男孩子時,男孩只是緘默不語,爾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聽完樓上夫婦的述說,我也感到男孩在變,變到如何程度,我也猜不準,只覺得這種年齡段的孩子叛逆心理最強烈,教育引導要注意方式……     男孩的父母請我幫他們勸說兒子,因為在他們的眼中,男孩和我有共同語言,雖說我們年齡懸殊,只因我寫作,男孩也喜歡文學,從而男孩常上門跟我借一些書,交談一些人生、文學的話題。     一個禮拜天,我在樓道里截住了男孩,我笑着說:“家中有幾本新買的小說!”男孩一愣,悻悻地跟我進了家。書房裡,男孩眼神遊離,我遞他書的同時,隨口問了句:“近來情緒不對!是不是戀愛啦?”他一聽,臉頓時漲紅了,半天不回答我。臨出門時,他肯定地說:“叔叔,請相信我,這是我個人的事,我不想大人摻和!”說完他匆匆地上樓了。     再見到男孩的父母,我也只能搖頭無助,只是請他們謹慎觀察男孩的舉止。     又過了一段時間,男孩回到了從前,樓道里傳來那熟悉的歌聲和充滿青春活力的腳步聲,我猜想男孩一定擺平他自己的事了。他的父母重重地吁了一口氣,而我,很想了解男孩在這一年齡段的思想和內心。     男孩再登門借書,我轉彎抹角提起話題,沒想到男孩回答得倒乾脆:“叔叔,您是想問匕首和砍刀的事吧?”我默默地點點頭;男孩沉思了片刻,便爽快地說: “叔叔,我把它們寄放在您這兒,省得我的父母瞎擔心!”一聽男孩說出這樣的話語,我口急地說:“好、好!”心想,他這是有備而來。     男孩把帶鞘的匕首和砍刀放在我的書桌上,看得我心發麻。接着他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關於匕首和砍刀的故事。     原來,匕首和砍刀不是男孩的,而是他的一位好朋友的。那天,男孩的朋友跟別班的男生發生衝突,性急高傲的朋友隨即買了匕首和砍刀,準備約上男孩去復仇。誰知男孩卻假意地說,眼下去復仇,時機不佳,等找准機會再下手。於是男孩代朋友收起了匕首和砍刀,且帶回了家。男孩也曾想把刀子扔掉,可一想這不夠朋友義氣,再說刀子扔了,還能買到,關鍵在於勸說朋友消除復仇的氣焰。     那一段時間,男孩朋友的情緒很不穩定,男孩時常陪他談心。有幾次男孩的朋友說咽不下這口怨氣,甚至說不用男孩陪要自己去復仇,結果都被男孩攔住了。     本來男孩也想通過父母來解決問題,可一想父母不可能理解他們心中所想的,於是自己就擔當起拯救朋友的角色。     男孩說了一會兒,沖我一笑。我知道他此時已拯救朋友成功。不過男孩也低聲說了句:“只是,我突變的行為,讓我的父母擔心受怕了不少。可我想不出別的方法,若是向父母明講,他們一定會找朋友的父母,那樣不但救不了朋友,反而會激化朋友的復仇情緒,迫於無奈,我只好暫時傷害一次父母。因為,在人生的關鍵時刻,救人一把,等於救人一生!唯有這樣才堪稱朋友!”     男孩起身,真誠地請我幫他辦件事,請我向他父母說明此事,父母一定不會生氣。若是他說了,不但父母會怪他不考慮自己的前途,竟然跟這樣的人玩在一起,而且他們還會怪罪朋友把他的成績拉下一截……     我隨口而問:“成績落下,後悔嗎?”“不後悔,成績可以補上來,可一個人失足,再想彌補,挺難!”     再次坐到書桌前,抽出冷光耀眼的匕首和砍刀,我的內心止不住地肯定了男孩的舉動。細一瞧砍刀,才發現——刀尖上貼着男孩和朋友的貼畫,笑容燦爛,貼畫下面寫着“朋友”兩字,字雖不大,但我知道它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