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       五月十五       老何覺得,這些天里,自己真是倒透了霉了。     整整一個月,老何都幾乎沒有拉到什麼乘客。     老何是一位出租車司機,而且,還是夜班司機。老何的車主也姓何,叫小何。小何開白班,把夜班租給了老何,從晚上七點到早晨七點,每天八十塊錢。也就是說,在這個十二個小時里,不管老何拉沒拉到客,賺沒賺到錢,這八十塊錢,是必須都得交的。只有交完了這八十塊錢,拉出來的多餘的那部分錢,才算真正屬於老何。當然,這還得扣除這一夜的油錢。晚上,小何交班的時候,把油箱加滿,早晨,老何交班的時候,也會把油箱加滿,這樣,兩不相欠。     老何的老婆下崗了,一時半會兒的,還沒找到工作,也就沒有任何收入了。老何的女兒剛上大學,用錢的地方很多,就像一個大大的窟窿,怎麼添也添不滿似的。一家三口人的所有開銷,就全部都落到了老何一個人的身上。老何感到壓力很大,就說:“活着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死了呢。”老何老婆聽后就說:“老何,你可不能死了啊。你死了,我和女兒,誰來照顧呀。”老何想想也是,就說:“那好吧,我就好好的活着。”     老何工作得格外賣力氣,別人只工作半夜,到了午夜十二點,覺得自己睏倦疲憊了,後半夜就回家去休息了。可是,老何卻天天都工作一整夜,從來也沒有半途而廢過。不僅如此,別人都慢悠悠不慌不忙的開車,可是,老何的車速卻很快,比別的司機,要快出很多很多。老何並不喜歡開飛車,但是,他又覺得,自己不得不開飛車。老何只是想快一點,自己多好拉幾個錢,讓老婆女兒生活過得更好一些。而事實上,他確實比別的出租車司機多賺了許多許多。     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忽然之間,老何的生意就不好了,根本就沒有人乘坐老何的車。     有一天,下半夜,老何看見了一個人,站在街邊,提着大包小包的,正在等出租車,不禁喜出望外,急忙“嘎”地一聲,把車停到了他的身邊,幾乎用近似討好的聲音,說道:“嘿,師傅,上車!”卻沒有想到,那個人向車裡面張望了一眼,說道:“車裡面有人,你還讓我上去幹什麼?”老何愣了,急忙回過頭,向車裡面打量了一眼。車裡面空空如也,哪裡有人呀?老何又看了一眼乘客,不禁笑了。那位乘客雖然很年輕,可是,都戴着一副深度近視眼鏡,視力不是很好,肯定是他把車窗上的反光或者把自己映在車窗上的影子當成乘客了,誤會了。老何向後伸出了手,“咔嗒”一聲,打開了後車門,說道:“師傅,車裡面沒有人,你上來吧。去哪兒,我送你。”那個人又向車裡面張望了一眼,有些惱了,說道:“對不起,我不喜歡和人合乘,你還是走吧。”     說完,轉身就走了。     老何還想喊住他,可是,己經來不及了。那個人已經伸手攔住了另一輛出租車,打開了車門,鑽了進去,開走了。     類似的事情,每天都會發生很多次。總是有人這樣說老何:“你車上有人了,我們不坐,趕快開走吧。”要麼就是說:“對不起,我們希望自己打車,不想合乘,我們不坐了。”每當這時候,老何都會不由自主地血車廂後面看上一眼。當然,每一次,他都會發現,車廂後面空空如也,連一個人影也沒有。老何感到哭笑不得,這他媽的是怎麼了?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這一切,都是從那一場車禍開始的。       四月十五       老何清清楚楚的記得,那一天,是四月十五。     那一天半夜,老何的車上,上來了一對青年男女,都喝得醉醺醺的。一上車,女的就說:“到皇冠賓館,快一點。”男的順手就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百塊錢,說道:“師傅,十五分鐘你要是能趕到,這一百塊錢就都是你的了。”兩個人都火燒火燎的,一副慾火中燒的樣子。老何當然知道,他們去皇冠賓館幹什麼,不過,他認為,那一切,跟他都沒有什麼關係,他只是一個出租車司機,他只管拉人賺錢,其餘的事情,他根本就管不着。     老何伸出手,接過了那一百塊錢,笑着說道:“好嘞。根本就用不上十五分鐘,十分鐘之內,我保證把你們送到。”     老何一踩離合,又一踩油門,出租車“噌”地一下,就躥了出去,像飛一樣,在街道上疾馳了起來。     從老何出發的地點,到皇冠賓館,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要是別的司機去,也許,得花上二十分鐘的時間,甚至,還可能會更長,可是,對於老何來說,十分鐘就足夠足夠了。從二十歲開始,老何就在運輸公司做司機,二十幾年的時間,他開着一輛加長的東風牌大貨車,幾乎跑遍了整個中國。他在水泥路上開過車,他在柏油路上開過車,他在砂石路上開過車,他也在泥土路上開過車。甚至,他還在窄得只要偏上十厘米就會栽進懸崖的山路上開過車。可是,他從來也沒有出過一次車禍。二十多年的長途奔波,練就了老何一身驚人的駕駛本領,要不是後來運輸公司解散了,老何下崗了,老何“第一司機”的美名,說不定還會被越叫越響,起叫越遠呢。     老何開快車,自然是有恃無恐了。     老何開到開明街,恰好,紅燈停了,黃燈閃了,綠燈,也馬上就要亮了,所以,老何也就沒有停車,而是又猛地一踩油門,沖了過去。恰好就在這時,從街邊上,忽然竄出來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沿着人行道就沖了過來。想要踩剎車,已經來不及了,老何的車,直直的向女孩兒撞了過去,“咣”地一聲,女孩兒被撞得飛了起來,然後,又“咣”地一聲,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爬在那裡,不動了。地上,是一攤越來越大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