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冰綃,打疊數重,淡着燕脂勻注,新樣靚妝,艷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雨,愁苦,閑院落凄凌,幾番春暮。” 方才誦讀了趙佶的詞,亡國的哀怨,浮出歷史的水面,像乾冰在空氣中升騰,引得雲氣悠悠,霜風緊,冰雨落,愁煞的又何止是南唐後主、杜甫、蘇軾與微宗趙佶…… 古人常道秋日寂寥,而冬又何苦?自是更生凄楚,不只是因苦寒,苦寒倒罷,尚有松竹長青,寂的是歷史,寥的是人心…… 冬之觴,是亡國的哀嘆,二千年前的十二月,項王倒在了垓下,亡在了烏江,一千五百年前冬,蜀漢滅亡,天喪一代英烈,一千二百年前,歲寒之時,晉滅,一統復歸於十國……有多少朝代亡於冬,我們尚可知之,而有多少兒郎沉屍沙場,我們確難以統計,只知冬日的風,如刀,冬日的霧,最輕也不止千鈞。冬觴是“雕欄玉徹今猶在,只是朱顏改”的悲戚,是“綠楊芳草幾時休,淚眼愁腸先已斷”的憂傷,是“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的寂寞冷落…… 冬之觴,為不得志的怨愁。杜工部當年泊舟三年,一卧滄江,一句“匡衡抗疏功名簿,劉白傳經心事違”盡道悲切。文天祥揮淚書《正氣歌》“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長嘆時運不濟。李華亦以“布奠傾觴,哭望天涯,天地為愁,草木凄悲。”訴說古戰場的哀傷。冬觴,是“聖人曰已遠,典刑在夙夕。”的無奈,它盡道“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的鄉情,而壯志不酬,人又能奈何?當年主不知才,又能改變嗎?亦只能“試澆橋下水”罷了,事以定局,無須流連於花酒之間,倒不如學學五柳先生“採菊東籬下。”賦賦謫仙的詩詞,亦可再卧薪嘗膽,捲土重來,起“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之勢,再創輝煌,而古人,已乘雲遠去,只留白雲悠悠…… 冬,數不盡的傷,千百年來從未愈過的傷,夢裡,常見“紅旗半卷出轅門”與失敗后的“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我們常“可憐無定河邊骨”而這又有何用?現今大國數十,皆以強兵為主,成了一惡性循環,這,才是冬日帶給我最深切的觴,亦或是傷。 “憑寄離恨重重,這雙燕,何曾會得人言語?天遙地遠,千山萬水,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裡,有時曾去,無據,和夢也,新來不做。”讀完詞下闕,似又覺,霜重千鈞,冬觴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