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學的時候,日子過得很苦。學校是一座小土廟,破破爛爛的,冬天裡四面進風,學生們就常常凍了手腳。寒冷的早晨我們讀着書,窗外亮亮的陽光一照,我們就急切地盼着下課了。鈴聲一響,學生們蜂擁而出,跑進乾冷的陽光里,站在教室前,跺跺腳,腳暖了,就沿牆根一字排開,中間站個大個,兩邊人數相等,一齊往中間擠,咬呀,弓腿,喊號子,擠掉了帽子的顧不及撿的,綳斷了線做的腰帶,也只能硬撐着,一來二去,身體就暖和起來,甚至冒出汗來。這種遊戲,我們叫“擠油”,天天要做的。     那時做老師的並不反對我們這一活動。記得教我們數學的老師,年齡不大,個頭不小,冬天戴一頂油乎乎的破軍帽,帽沿皺皺巴巴。他教我們小數時,把0?24讀成零點二十四,是過了一天又讓我們讀做0?24的。他常常靠牆根一站,兩手向自己一揮,“來”,學生們便一擁而上,好像總是擠不動他,上課鈴一響,他猛地抽身而去,學生們便倒成一片。     語文老師是上了年紀,姓余,面黑,不苟言笑,據說私塾底子厚實。他當然不擠油了,總是提前走進教室,寫一些成語要我們抄背,諸如“愛屋及烏”、“入木三分”之類。開課前總先提問題,我們最怕的就是頭十分鐘,回答不出來,他就會拿眼睛瞪着你,半天說一句:“擠油的勁呢?站着!”     那時學生穿的小棉襖都是自家紡的棉布,粗糙,易壞,在凹凸不平的黃土牆上磨不多久,就會露出黑黃的棉絮,回家總少不了挨罵:“又在牆上磨痒痒了。”呵斥好像並沒有減少擠油的次數,孩子快樂起來的時候,什麼都敢忘記。     這是我童年時代最有趣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