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　

　　遠行的太陽背着沉重的行囊，疲憊的歇息在山坳，垂下金黃的眼神獃滯在這片山丘上，徒增了這片山丘蕭瑟零落的感覺，在西部山區之秋里。晚風吹乾了花兒臉上的淚痕，撫痛了她久遠底記憶。周遭除了靜謐荒蕪的四野之外，徒留下的也只有幾聲類似哭泣的哞哞地牛叫聲。農家的炊煙裊娜地飄散在風中，漸隱漸遠，飄搖零落成了映像派的畫，是那麼的無奈而沉重。　

　　最後的餘蔭終將籠上了天幕，圍成一片灰藍的死寂，太息般的隱於塵世燈光的背後。山丘的容光拖着寢室燈光散發的慘白的夢靨，參差着霜白的月光，是那麼的憔悴，終於也在一片風中蕭然的死寂了，卻還留着寢室裡面眾生狂歡的餘音回蕩在山丘，似乎在嘲笑這個可憐的人兒。晚風帶着昨日的記憶冰冷的撫痛了她神經的末梢——一個人的沉思：　

　　那是去年的夏天了，也想今晚這一般。初夏的晚風柔和的吹着母親的發梢，斜陽映着南方季節固有的沉悶的氣息乏味的滲透進了母親的前額，幾綹青絲卻還在飄搖着來年的幻想，在夕陽的光環中隱約的透着溫馨的味道，在這片油菜花地里，那純粹是為了女兒的將來而辛勤執着的幻夢。　

　　花兒看着母親靜女般的幸福，心中陡增起一種喜悅的心情，扯着野地里的野地里油菜花，也想着跟母親一樣的幻想，在柔和的風中。　

　　母親轉過頭來，笑着對我說：“花兒，這麼做就行了”花兒照着母親的板式挖起野菜來，緩緩地餘暉流金般的撒過母親蒼老溝渠縱橫的臉上，點點的油菜花花絮點染着母親的發梢，花兒發現母親的鬢角又添了歲月的印證，在斜陽的側影里，只為了那個小小的期盼。看着母親靈活而粗黑的雙手在泥地里挖着野菜，花兒的眼睛經濕潤起來，為了不讓母親看見，花兒側過臉去，低頭挖起野菜來。　

　　西去的金陽在山的那一頭了卻了最後的心愿，開啟了迎接月光的祭壇，默默地灰影籠蓋了山頭，花兒轉過臉說：“過幾天就要開學了，我想晚幾天去”　

　　母親呵呵的停下手中的活計，“你還是上學的好，免得嬌嫩的手都起水泡了，我這都還有你爸呢”　

　　“但是……我已經把大學所有的課程修完了，晚幾天沒關係的”　

　　“呵呵，你這傻妞，在學校多學點東西才好呢，”母親側過臉望着即將落山的太陽，過了良久才說，“你看，東村麻姑家的兒子多爭氣，都給你姑考了研究生，多長門楣啊”　

　　聽着母親的希冀，花兒久久無語。　

　　“花兒才不考呢，畢業了……”花兒低聲咕噥着連母親都沒法聽到的話語，“畢業后工作不也很好嗎？”　

　　“跟堂哥好好學習學習，等你考上了研究生，讓娘也樂呵樂呵”　

　　花兒莫逆於心的欲哭無淚，只覺得母親不了解自己在為她着想，習慣性的支應了一聲作為結束了，又低下頭去折起野菜來。　

　　夕陽的幕後是無盡的煎熬，這終究也隨着夜幕拉起而越發的苦痛起來，花兒抬起頭，望着田野的盡頭，大山的邊緣，似乎看見機動車揚起的塵土如薄霧般的飄起，直覺的一陣嗆口。油菜花地旁的暗水溝不安分的攪弄着蝙蝠的沉睡，在夕暮下，感覺就像麻風病染過一樣，醜陋不堪。周圍的蚊子也越發的叫囂起來，伴着一陣昏暗的月光，花兒暈厥了過去。　

　　當花兒醒來的時候，只聽見門后的一陣私語，花兒知道母親已經發現了，只聽得母親一聲嘆氣，醫生說：“你還是準備些錢到縣城裡面看看這孩子的病狀”母親低着頭靜靜的聽着，心裡發慌的直擔心，望着側門而立慘白臉色的母親，花兒心裡有一種想哭的感覺。我在病床上側過身去，假裝的沉睡，心裡裝着坦然，害怕的坦然。清冷的月光透過白色的窗帘，錯落着映在牆壁上，還夾着窗外的樹葉的陰影，一道道的白痕錯落開來，在這沒有開燈的病房裡。花兒遙想起《愛的教育》來，似乎聽見天使在召喚着她回去。困境往往是人在遭遇磨難后產生死亡念頭的時刻。花兒恍惚的預感到母親的苦痛，一種難以言明的苦惱在恍惚中害怕起來。　

　　死寂的空氣在吱呀的門開聲里開始了新的流動，伴着母親的殷切，花兒漸漸醒來。望着母親的黑眼圈和身體不相稱凹進去的眼睛，花兒莫逆於心的悲切起來，心裡期盼着母親不要打破她的預想。　

　　倒是母親的話開導了她最初的擔心，似乎母親還不明白花兒的病：“傻妞，身體不舒服就跟我說嘛，今兒就不讓你跟着我下地了”看着母親心疼的眼神，花兒直覺到哀傷的悲鳴，那張蠟黃的臉，添滿白髮的雙鬢，還能遭受多少災難呢？　

　　花兒從床上蹦跳起來，故意裝起輕鬆來：“老爸要餓死勒，我們回去吧，我沒事的，哥哥做的飯菜連我都吃不下呢，更何況是爸爸。”　

　　“但是……”　

　　花兒在母親還沒說完前，早就下了床穿好了鞋子，挽着母親的手臂，撒嬌着要母親陪着她回家。許醫生站在門口一句話也沒有說，只見母親朝他莫逆於心地望了一眼，他就走開了。　

　　學校沒過幾天就開學了，花兒在學校成功的申請了提前畢業，本想這今晚再告訴母親，可母親卻躺在了病床上，後來聽爸爸說才知道：母親偷偷的去賣血，只為了你的葯錢……聽着電話的那一頭，花兒早已經淚流縱橫了，卻不敢哭出聲音來。當爸爸電話掛斷還囑咐了花兒一句：“好好學習，不要擔心家裡”時，花兒還打轉着淚水，背對着室友，可終究換是誰也沒法承受的，因為她有一顆愛母親的心啊！　

　　花兒在趁着同學們還沒發現的時候，早已經背着書包向山崗飛跑了出去，眼角還掛着眼淚，花兒一邊跑一邊責怪着自己，只希望上蒼能夠給予她一個贖罪的機會，身旁呼呼地風冷冷的吹刮著她柔弱的身體，花兒什麼也聽不到，身邊只有一陣靜寂，書包上還掛着今天早上得知可以提前畢業而採摘的油菜花，黃而美麗。　

　　漸漸的風停了下來，花兒突然覺得一陣發酸的而悲涼的感覺，右手拿起書包上的油菜花，心想着：本想今天可以告訴母親，這裡的油菜花開了，我可以在今天畢業了，今年可以回家做你愛吃的菜籽油了。　

　　隨着風聲的消失，花兒明白這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了，已經晚了。漸漸的，夜色暗了起來，天空也泛起了迷糊來，花兒擦乾了眼淚，望了望周遭，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可接電話的是姑姑，姑姑告訴我中午母親走了。花兒不覺的手中一顫，風兒飄起了那油菜花來，像那天傍晚的花絮，飄零的那麼美麗，落入了夜色中。

作者：貴州師範大學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