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拮，此物最相思。”　

　 冬去春來，又是一個萬物復蘇的季節，我獨倚窗前，靜靜等待那個熟悉的身影歸來。我的名字叫菱，娘說在我出生的那一天，屋旁的池塘中開滿了美麗的白菱花，於是有了我的名字。我從小生長在這個風景秀麗的江南小鎮，靠爹開的小酒樓維持生計。在酒樓下，栽着一棵紅豆樹，每天，我都會坐在樹下聽着不遠處學堂里傳來的朗朗書聲，看着他放學后歸來的身影。　

　 冬去春來，又到了開學的日子，同學們紛紛拿起書包走進學堂。我叫毅，爹說，他希望我能夠堅強有毅力，將來能有出息，所以給我起了這個名。“十年寒窗錐刺股，求的金榜題名時。”在先生的教導下，我每天刻苦讀書，但讓我最牽挂的，還是那紅豆樹下羞澀卻渴盼的的目光。　

　 酒樓中，一片歌舞昇平。然而，他的眼中為何平添哀愁。橘黃的燈下火下映出他的面容，略顯憔悴。　

　 書桌前，思念不絕如縷。然而，你可知一個男兒為要能擔起的一份承諾必須作的努力。你如菱花般沉靜綻放的笑竟也盛了淚珠，你是懂了我的痛嗎？　

　 今夜，毅對我說他要遠行，說回來要給我一個天堂。我沒有落淚，娘說過，為自己心愛的人送行時落了淚，他便會被淚珠迷了回家的方向。你可知道，你就是我的整個天堂。我終於保持沉默，也許，好男兒志在四方。　

　 今夜，菱為我送行，她出奇的平靜，沒有一滴眼淚，只是默默為我打理行裝，臨行前，菱送了我一捧紅豆，說這代表了她對我的思念。此時的她，面容如花，但掩不住她眼中淡淡的哀愁，。菱說她會等我二十年，不多不少。　

　　（貳）　

　 “對江山強整烏紗，歸雁橫秋，倦客思家。翠袖殷勤，金杯錯落，玉手琵琶。人老去西風白髮，蝶愁來明日黃花，回首天涯，一抹斜陽，數點寒鴉。”　

　 與菱約定的時日漸漸近了，如今的我正坐在京城酒樓的上座接受同僚的歡送。然而眼前的觥籌交錯，耳畔的絲竹小曲再也勾不起我的感懷。那麼多的年月，我的心， 倦透了。當初的一個決心，換來了結果，我想我已有了讓菱幸福的能力。然而，事過境遷，如今的她是否紅顏依舊？二十年來，我為了一紙功名忙碌奔波，而她卻獨守空樓。幸福該來了，只是不知她的心是否已如我般蒼老，是否還有力量承載幸福。　

　 和毅約定的日子就要到了，二十年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不同的是，學堂中再也沒有他的身影。二十年來，我採摘了二十捧紅豆， 一次又一次告訴毅“願為你守侯”。然而時日越近，心中越是惶恐：有了天堂，他是否還要我人老珠黃？等待已成習慣，而結局又會怎樣？　

　　（叄）　

　“晨雞初叫，昏鴉爭噪，那個不去紅塵鬧？路迢迢，水迢迢，功名盡在長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舊好，人，憔悴了。”　

跋山涉水，我終於回到了家鄉，菱，我來赴這場二十年的約定了。而為何迎接我的，只是一座座漂在水面無歸處的孤島？遠處小舟上盪來一對少男少女，他們告訴我，就在昨天，洪水淹沒了這個昔日的繁華小鎮。所有老少都忍痛離家，只有一個名叫菱的女子留了下來，在一棵紅豆樹下，她說要等一個人，等一個天堂。這一等，便是永遠……　

　　（尾）　

　 在一個江南小鎮，一棵紅豆樹下，有一個男孩幫女孩採摘下一顆紅的似要滴血的紅豆，女孩對男孩說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整個天堂……　

　 菱，你知道嗎？今年的紅豆很美，我知道你喜歡，在回家的路上特意去了澗幽谷，帶來了最美的紅豆，但不料僅僅耽誤了一天，你我便隔絕兩世，難道這是上天的捉弄，為何又讓我如此痛苦？菱，願你九泉之下幸福。　

　 毅，你知道嗎？二十年來，日日想念，門外的紅豆花謝了又開，唯一不變的，依然是我對你思念，毅，在那棵紅豆樹下，我等你。永遠，永遠…… 　

紅，血一般的紅，今天，紅豆樹上結果了。　

　 江南小鎮，日暮江邊，如血殘陽……

作者：新疆哈密市 孤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