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戴着我送你的項鏈嗎?

  當然了。

  嘻……我愛你。

  那你現在戴着我送你的手鏈嗎?

  嗯。

  我也愛你。

  他第一次送我禮物,應該是他自己用手摺的帆船吧。

  以後我們買真的船,一起遨遊世界。

  我低下頭,頭抵着書桌,怕別人看到我流淚。

  我們的手在書桌下緊握,那一年我們十七歲,在念高二。

  我那晚送給他第一個禮物,在學校後面的樹林。

  你閉上眼,我送你好東西。

  他乖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一顫一顫。

  我的唇離開他的臉,問他。

  好嗎?

  他睜開眼沒有回答,只是抱緊了我。

  不用回答,他的嘴唇已經在告訴我了。

  大學里,我足足一個星期的不眠。

  只是為了在聖誕節送他一條自己織的圍巾。

  你的脖子又長又直,戴上圍巾一定好看。

  結果他一直戴着它到春天,早早脖子上竟然生出痱子。

  他拉着我的手,給我戴上桃核手鏈。

  我卻看見他手上滿是傷痕,那是做手鏈時被弄傷的。

  你的手戴上手鏈真漂亮,以後我送你水晶,與你皮膚一般晶瑩。

  後來聽說他被學校批評,因為他爬遍學校的桃樹只為摘幾個桃子。

  從此,我讓定他是我的一生一世。他說我是他一世一生。

  愛,一直愛着。

  雖然貧窮,一直貧窮着。

  可是快樂,一直快樂着。

  大學畢業,我們彼此都有了工作。

  卻依然貧窮,但總不忘送對方禮物。

  那是我們的愛。

  第一個月工資,除了生活開銷,我拿出所有錢,給他買了一條項鏈。

  臉紅地把它戴在他脖子上,是因為興奮。

  你的脖子還是那麼直,那麼長。戴上這項鏈真漂亮。

  臉紅地坐在家裡面對爸媽,是因為不好意思。

  爸媽,這個月不給你們錢了,下個月再給。

  他把那黑水晶手鏈戴到我手上時,我快樂地幾乎暈倒。

  只是它太大、可是又沒有想像中那麼重。我開始懷疑它的成色。

  這個……是真的嗎?

  他笑笑,臉瞬間紅了。

  這個月錢不夠用了,這個是我在地攤上買的玻璃的。

  心中有些不平,彷彿他的愛一下子打了折扣。

  不過還是抱緊了他,抱得緊緊的。

  那時,我們工作之餘,就給對方電話,第一句總是。

  你現在戴着我送你的項鏈嗎?

  當然了。

  嘻……我愛你。

  那你現在戴着我送你的手鏈嗎?

  嗯。

  我也愛你。

  第一次把自己給他,水到渠成。

  我躺在他懷裡,手指繞着他胸前的項鏈。

  這個項鏈就是我,它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了。

  我突然坐起來,直直地看着他。

  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要戴着這項鏈,不許丟掉,丟掉了我們的愛情就完了。

  他微笑着點頭,伸手摸我手腕。

  那我送你的手鏈呢?你弄丟了我也不要你喲。

  我啊地一聲大叫,衝進洗手間。

  沒習慣洗澡時帶着東西,就連耳環都要摘掉。

  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了吧。

  可是偏偏不能。

  就是不能。

  他有錢了,他變胖了,他的脖子也不是像以前那樣又長又直了。

  那項鏈戴在他脖子上,就像項圈。

  我老了,變醜了,手腕的皮膚也不像以前那樣又光又滑了。

  感覺那個假黑水晶手鏈也變得越來越重,我想摘掉。

  卻怕那愛情也跟着被摘掉。

  他不再看我,他想摘掉那項鏈。

  我不依不饒,大哭大鬧。

  你敢摘掉那項鏈!

  雖然我知道他現在一件襯衣就是那項鏈的五倍價錢。

  突然發現有錢了以後,我們都忘了買給對方禮物。

  洗完澡,看見他在床上。心裡嘆口氣,還是躺在了他身邊。

  他把玩着手裡的黑晶手鏈,看也不看我。

  我冷笑不已。

  怎麼還記得你送我的玻璃手鏈?

  他訕訕遞給我,關燈睡覺,不說一句話。

  我戴上手鏈,第一次發現它扎得手疼的睡不着覺。

  黑暗裡睜開眼,愛情原來如此。

  不過如此。

  第二天清晨,在他車上,兩個人依然無語。

  我舉起左手,水鏈在腕上晃來晃去。

  原來愛情就像這水鏈,便宜貨始終還是便宜貨。

  他緊閉雙唇,眼睛看也不看我。

  我索性轉過身看着他。

  為什麼你現在這樣對我,你以為說的話跑哪去了。

  我伸手扯他襯衣,他沖我吼。

  你想幹嗎?開車呢!

  項鏈呢?我送你的項鏈呢?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咦……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他的冷漠讓我傷心。你的身子不住顫抖。

  我說過,那項鏈就是我,丟了它便是丟了我。

  他越來越不耐煩,神色急躁。

  你不要亂鬧。

  我不依不饒,多少時間積聚的怨氣瞬間爆發。

  兩隻手在他身上打來打去,心想哪怕你說一聲對不起也好。

  他忍無可忍,轉身抓住了我的手。卻沒有看到對面飛馳過來的卡車……

  等我醒過來,只看見自己滿身是血,他已經倒在身邊沒了聲息。

  我們的車被撞得滾下山坡,倒扣在山腳。

  電話?找不到了。

  車門?開不開

  車窗?已經壞了,降不下去了。

  怎麼辦?手來回地摸索,卻找不到一樣硬物。

  除了下手腕上的黑色水晶手鏈。

  我摘下手鏈,用絲巾纏在手上,抓着手鏈用力向車窗打去……

  再次清醒過來,已經躺在醫院裡。

  醫生與警察都站在我的床邊。

  我除了一些擦傷和手上的傷以外,並無大礙。

  警察告訴我他被方向盤嵌入了胸腔,剛到醫院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無力說話,感覺自己好像被抽空了一般難受。

  那個年輕的女警把手裡的黑水晶手鏈遞給我,一臉地羨慕。

  這黑晶手鏈真美!!

  我輕笑了一聲。

  假的。

  假的!怎麼可能,你用它把打碎了車窗才能逃出來。有好事的同事特地去珠寶行問了,這個可是貨真價實的黑水晶。

  我接過手鏈,無語……

  回到家裡,事過人非。

  一張雙人床,再沒有人陪我度過。

  我撲倒在他曾經躺過的地方,大哭。

  打開他的床頭櫃,想找到他的痕迹。

  卻看見另一條黑水晶手鏈,左數第五顆水晶已經殘缺一角。

  那是我有一次不小時碰掉的。

  他換了我的手鏈,我竟然不知道。

  我卻還以為他不愛我。

  可笑!

  可悲到可笑。

  我打開自己的床頭櫃,那裡也放着我曾經送他的禮物。

  那條項鏈!

  那晚是我偷偷摘掉了他的項鏈,其實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高三:望着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