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堵着牆,悶悶的像是夏夜裡一場遙遠的暴風雨,要澆下一場酣暢的清爽。黑夜不知饜足地從空白的窗口灌進來,床邊左右的兩盞壁燈正用自己暖黃色手臂和夜晚的黑小打小鬧。興許他們正在進行的是一場兩相歡喜的打鬧,否則怎麼整個房間都潑上了曖昧的色塊,暖黃和黑色的衝撞讓人看不清眼前世界的全貌,只能藉著模糊的輪廓小心窺探,生怕驚擾了這一場光與影的愛戀。我的心情卻不如眼前這一切看起來的那麼可愛。
許先生出差大半個月,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他盼出了機場航站樓,本來還在為推掉的會議和行程煩擾地撓心撓肺,但是在人海里捕捉到他的眼神那一瞬間,那些如小葡萄聚集在一起煩擾就好像花火大會登台表演的光芒一般,裹着清脆的聲響,燦爛盛大地消散在不知名的地方。滿心都是歡喜,仿若深吸一口氣,全都是盛放的梔子花香。
可我似乎覺得,並不是人人都如我一般,滿含着各種口味的情緒,臆想之中的擁抱含着夏季風雨的焦躁,更不如以往的任何一次那樣纏綿不舍,而我以為如探囊取物的見面吻,更是隨着他牽起我的手向外走時略顯急匆匆的步伐被我悻悻的扔到了角落裡。
欣喜讓出了窄小的舞台,自然就有別的什麼情緒粉墨登場,我的胸膛里像是從某個小角落伸出張牙舞爪的,明曰鬱悶的煙霧。它瘋狂的在我腦袋中攻城略地,那樣滴滴點點的不安就全數浮現,就像是守候着空曠的車站,可等到多時的火車卻停靠在別處安睡。
成年人的理智和自持逼迫着我不把這些節外生枝枝外又長蔓的情緒表露出來。本來我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塊透明塑料,輕易地就能被她看穿,每一次的小彆扭小情緒都能被這位解除的獵人精明捕獲。可是今天,他的捕獵水平明顯經歷了滑鐵盧,直至一天的時間慢慢被天色蠶食乾淨,他都沒有絲毫的察覺,甚至在踏入家門后的不多時,再一次匆匆出了門,也沒有交代去哪。
說這種感受很輕易就能被消化,這種塑料謊言連我自己都編不下去,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個蹩腳廚師做的麵糰,過多的酵母不斷讓它膨脹,壓得我喘不過氣,擠壓地五臟六腑都生疼,偏偏這種情緒又很難被宣洩出來,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淚腺也像是被什麼糊住了,不肯放行一滴淚水。
所幸,並不是毫無期望,我拿起手機,企圖通過灌輸些碎片化的信息沖淡腦中的暗色。
晚上,先生回到家,帶了一束香檳玫瑰,我知道,它的花語是,我只鍾情你一個,瞬間我的複雜情緒好像拋出腦後,被他的一個擁抱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