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號凌晨時分您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　

　這是我再一次面對生命逝去，（去年我的親身父親也走了），眼看着老人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看着老人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混濁，才知道，幾次病危通知書後，這一次您不再笑了，這次您是真的要離開了。　

　我們不相信，您不肯堅持到兩個女婿和大外孫及孫子的到來就走了，您放棄了。那一刻，我們慌亂了，想到了也知道了病情會如此嚴重，但還是慌亂得讓我們沒有一絲的準備，原來，生命的轉瞬即逝可以用一朵花謝的時間。　

　手漸漸地變涼，握着您的手，感覺不出那是雙沒有體溫的手，和醫生護士一起小心地給您穿着壽衣，習慣了對您輕聲細語，生怕碰疼了您的哪一個地方。　

　把您送進冷藏室。去往太平間的路是出住院樓經過院前大壩，再通過內科樓，長長的一條路並不平坦，一直通往後山，和護士吃力地推着平板車，腿好似灌了鉛舉步難行，沒有語言，也沒有思想。　

　四天後的追悼會，能來的都來了。您的遺像微笑着，經過放大，安詳的放在那裡。追悼會上的人不斷，共事幾十年的老戰友含淚和您依依惜別；趕來送行的親兄姊妹相見恨晚，縱橫老淚述說著無盡的悲痛；兒女們離不開您，可病魔要帶走您！當子孫們都回來圍在您身邊的時候，您已感覺不到兒孫繞漆的幸福和快樂，任憑孩子們的呼喚和哭泣，您將不再為孩子們定奪指路，遮風擋雨，也將不再牽挂世間的一切紛紛擾擾，穿好壽衣，只是平靜的躺在那裡，接受孩子們的膜拜頂禮。告別儀式沒有鄉風民俗，是按照殯儀館的程序進行的，哀樂聲聲，香火繚繞，生離死別的場面，我們似木偶在司儀的提示下去完成那一個個儀式，心是空洞的，填滿的只有悲傷和無措。九點過開始火化，婆婆的身體實在無法支撐沒有前來和您道別，我摸着您冰冰冷的手，摸着您經過粉飾的臉，您睡得如此地安詳！最後一次整理着您的衣物，把婆婆想對您說的話向您傳達。保佑婆婆，兒女們能夠給她的照顧，肯定是不能夠像老伴您一樣。　

　看着您被工作人員送進火化間，我控制不了想哭的情緒， 雖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雖然只是做了您15年的兒媳婦，可我早把自己溶進了那家人。我沒有天天和您們老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沒有隔閡發生過，您們善待兒媳，不求全責備，給與寬容，寬容能給人一種自省的力量，遠比對抗來得恆久。兩個多月的時間，本想哪天您會好起來，甚至會出現奇迹，把您推出醫院晒晒太陽，陽光真好，仗着風的憐愛，讓溫暖照進來，把您的疼痛撈出，翻曬在大自然里，翻曬在陽光下，讓心，溫暖，讓疼痛，跑得老遠老遠，可是病情日趨加重，您沒有再坐起來。午後的陽光還在燃燒，您隔着玻璃窗和大自然輕輕說著再見，裝着暖暖的太陽，然後回家！不知道您帶着什麼樣的心情離開的我們，有什麼遺憾？有什麼不滿？有什麼期待？我沒有安撫到受病痛折麽的您的心情，對您我有或多的不是，請求您的諒解。　

　去了濃妝，脫了皮肉， 將骨髓燒成灰裝進骨灰盒，兒女們將雙眼放進盒子里，將淚水的苦澀放進盒子里，骨灰盒裡盛滿了兒女們對您的思念，填滿了兒女們對您的遺憾！我不算很迷信，原不大相信這已經煅燒成灰的骨灰上還有一點點您的影子，但就算是沒靈沒肉，也是您留下來的最後一點紀念吧。　

　靈車載着您的骨灰盒前往盤龍陵園。車走在隊伍的最前列，您兒子把用紅綢裹着的骨灰盒似寶貝一樣捧在懷中，每到一個分岔路口，孩子們大聲叫着爸爸，告訴您別忘了回家的路，因為這一去就與家分岔了，是漸行漸遠的路。別忘了身體脆弱的婆婆，連到醫院看看您的勇氣就沒有，她看不了您憔悴的神情，聽不了您痛苦的呻吟，她只能用手機和您在有生之年對話，您勸慰婆婆，告誡婆婆，囑咐婆婆，牽了一輩子的手怎能捨得放下，別樣的心境，叫人心碎！別忘了您太極賽場上威武瀟洒的身姿，別忘了您居住幾十年的左鄰右舍，別忘了邙山腳下一年一度的牡丹盛開，別忘了在150醫院度過兩個多月的陰晴夏天…·陵園環境優美風景宜人，莊嚴肅穆，松柏長青，典雅壯觀，一幅和諧祥瑞的景象，人性化的服務給我們的感覺是您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要去的地方，在那裡靜靜的安息着，是這樣的嗎？鮮花綠草把我們對您的愛和祝福連同各類盆景一起種植在時間裡，想象您從此獨自一人，住進那青山懷抱，多麼希望您不要冷，不要孤單，不要再惦記您一刻不曾放下的兒孫們！護陵員工精心地護理陵墓，他們純樸善良、對工作很滿意也很認真，把它當自家的事來做，有護陵員工的照料，我們也就放心，請您老安息吧 ！　

　突然明白，原來人生不過是天地之過客，順其自然而又自強不息。誰不想用新生報復死亡？為何現實總是如此實際？這就是大自然的規律。季節要輪迴，生命也將輪迴，該來時則來，該去時則去！不必刻意的渴求，我們能做到什麼？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如今，您走時，門前依然是響炮轟鳴，賓客涌至，但這次是為了您生的完美謝幕，一路走好！　

　爸爸，想對您說：來世一定要做個健康的人，來世還做一家人，來世還做您的兒媳婦！因為您喜歡我為您擦洗身子，喜歡我給您的按摩，我知道，我要做的不是給別人看，而是盡我的心，做我應該要做的事情。　

　時間悠悠，日子繼續，悲情告別 ，輝煌哀傷俱成過眼雲煙，親情永遠是說不完的話題。爸爸，逢年過節，我們仍然在老遠的地方，朝那個方向遙遙祭奠，如果您也想我們了，一定會沿著兒女們的思念，來到我們的夢裡。　

後記：　

　寫完自己親生父親一周年的日記后不幾天，老公公就診斷出胃癌中晚期，一直在醫院護理，除開偶爾寫寫自己的心情外，沒有精力也沒有那個心思寫寫更多的東西，等到有勇氣能面對屏幕流露筆尖的時候，沒想到相繼兩篇日記都是寫的親人離去。每一個巧合都有巧合的理由，可惜那巧合無論再合乎邏輯，也無法成為追悔的解藥，而當我們意識到這一點時，往往，似乎巧合已經無葯可醫。　

　裝着自己很快樂，裝着自己一點都不在乎誰來誰走，裝着白天和黑夜沒有區別，可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報答關心我的人！親人相繼離去，我顯得蒼老了很多，精神頹靡了很多，思考問題的時間也多了很多：每個人身體的衰退、容顏的衰老、對父母的照顧責任、對子女的培養義務；關於社會、關於生活、關於工作、關於生命。生命中每個年齡段都應該有與它對應的智慧和見識，而我的心理似乎在每個時段上都比同齡人慢了大半拍，不懂生命已為人母，不諳世故步入人生，沒有前瞻性，只是守着本性處世，人生幾十年，匆匆已是秋。孔子把不惑的四十描繪得如詩如畫，燦爛的四十年華，柔美的中年人生。其實“四十不惑”這句話，至少對我是不適用的。40歲，我頭腦中的“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四十歲的樣子，憧憬眼角沒有明顯的皺紋，沒有眼袋，皮膚沒有鬆弛，身材也沒有變化，其實這些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帶着感恩之心，問心無愧回報家人，善待家人，真心實意對待朋友，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享受生命，享受生活才是對生命的尊重，才是真正的有品位的人生。

作者：鐵一中分校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