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牆,不美。。糊牆的稀泥中夾雜的稻草依稀可見,紅褐色的磚塊清晰可辨,剝落的牆灰掩了一地的青綠,遠遠望去似乎將要坍圮。

  每家每院都有這麼一座老牆,一直延伸到村子的盡頭。經過多年的風霜,風雨打盡了它昔日輝煌,不復當年模樣  遲早要拆了它。人們都這麼說。

  可就是這麼一座其貌不揚的牆,伴我度過了幾十載光陰中最快樂的時光。

  鄉下來的孩子,哪一個不會上樹掏鳥窩,下河捉魚蝦的,而我,就是其中的一個。五六歲的年齡,正是淘氣的時候。午後的閑暇時光,趁着大人們午休的正熟,偷偷的溜出房門,三下兩下的翻上高出自己一個多頭的老牆,甩掉鞋子,躺在牆上,晃着小腳丫,悠閑地望向牆外無邊無際的原野。頭上的太陽正大,依舊擋不住農民耕種的腳步。那靈敏的身軀一彎一直,手中的鋤頭一揚一落,劃出的弧度說不出的美感,晶瑩的汗珠撫過臉龐,用肩上的毛巾拭去,繼續一彎一直,一揚一落……那時,我第一次感受到“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辛勞 默默地心中暗念,決不浪費一粒糧食……

  “這孩子,咋又跑到牆上了呢,快下來!”姥姥的聲音驚醒了我,連忙從牆上跳了下來。

  “哎呦,慢點兒,不是不讓你上上去的嗎?!”我的動作嚇壞了姥姥。

  “姥姥,你不知道,從牆上看到的東西可有意思了呢!那邊有兩隻小狗在打架呢,還有還有。。。。。。”我激動地說著。

  “是是是。就你理由多,下次不許爬了啊!”姥姥颳了刮我的小鼻子。

  話雖這麼說,可依舊改不了我的本性,一趁大人不注意 就不見了我身影。有時厭倦了牆中的人聲鼎沸,就眺望牆外的世外桃源;有時 和夥伴鬧了變忸,和老牆說說,似乎煩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有時有了開心的事,也要和老牆分享。老牆,就是我的“桃花源”。只有我欣賞它的美,而我為獨自佔有它的美而心中竊喜。

  只是,美好不會一直延續。母親跟我說要帶我進城,這意味着我要離開了這座老牆,也許,也許再回來時它就不在了,我叫,我吼,用手死死地扒住老牆,不願離開。無奈於現實,我還是妥協了。

  偶然間,母親跟我提起,老家的牆要拆了,問我可要回去看看。我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不了。呦,當初是誰為那座小破牆哭得淅瀝嘩啦,啊?母親調侃我。我輕笑,沒有說話。只有我知道,我之於老牆,不僅只是童年的伴侶,老牆之於我,也不是看一眼就能得到慰籍。與其看着它在我眼前毀滅,還不如讓它的美以及帶給我的美,一同留在我的心中。抬頭望望老家的方向,回憶當初美好,詩意,悠閑的生活,輕嘆一聲:你,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