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時代裡面的人,特別是小人物,總歸是無奈的。隔些年又重溫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與《色·戒》兩部小說,感觸便又深了一層。
白流蘇是幸運的,兵荒馬亂里,多少個家庭離散,多少個故事被炸斷,她卻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荒地老。動蕩的年代里到處都是傳奇,唯有她的故事有這樣圓滿的收場。胡琴拉過來,拉過去,故事的底色里有洗不掉的蒼涼,暈染在三十年前的月亮和薛濤箋上,陳舊模糊。白流蘇,范柳原,兩個人都是經歷了千瘡百孔的童年,驚慌失措,倉皇流離,卻是終於在離亂的年代里擁有了彼此。
淡水灣的酒店裡,那麼好的月亮,兩個人共賞,看着垂下來的花枝,不知是玫瑰還是什麼,總歸是愛情吧。
《色·戒》同樣是四十年代的故事,王佳芝卻在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里葬送了一生。她本來不是什麼“壞人”,她為了“愛國”,為了“為民除害”,把自己獻給易先生——用的是美人計的方式。可是她的同伴們,卻因此對她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張愛玲筆下的人性,向來是如此森冷、深刻,赤裸裸入木三分。
王佳芝在易先生給她挑選鑽戒時驀地驚覺過來,她終於明白他是愛她的。可是已經晚了。他們的立場應該是沒有資格說愛的。
但是,已經愛了,一個普通的、小小的人又能怎麼辦呢。
王佳芝終於選擇了成全自己的愛情。也許會有很多人罵她是賣國賊,可是她不在乎。她擔的虛名夠多了,她只是想要一點愛和溫情。如果所謂的家國大義要以一個不光彩的形式去實行,那她寧肯不要這樣的“愛國”——這就是她放走易先生的原因,即使那之後她的命運也只是被殺掉,也無所謂了。
對這些小人物們,實在恨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