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開始下雪。

  我坐在飛往陌生地點的飛機上。

  透過厚實的玻璃,看見了高空中大朵大朵的飽滿的雲。

  手緊緊的攥着衣角。

  頭在兩耳劇烈的轟鳴聲中生生的痛。

  閉上眼睛。到了吧,快到了吧。

  汽車的轟鳴聲迫使我睜開了眼睛。

  走路當心點啊。我聽見迴響着的埋怨的聲音。

  向四周望去。

  空無一物的公路旁豎立着嶄新的街燈。忽明忽暗的亮。

  公路的外側是深色的樹林。

  高大的熱帶植物上附着綠色鮮艷的苔蘚。

  蔥容的藤蔓無所依託的向著天空筆直的生長,疏密間綴着紫色的粉嫩的花朵。

  我裹緊了身上的毯子。開始漫無目的的向前走。

  嗯,肚子很餓呢。

  嘟嘟。聽見身後響亮的鳴笛聲。要上車嗎?

  我回頭看。一輛老式的銀色跑車。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向我揮手。

  好啊。我向他笑笑。

  他等我上了車,踩了油門,順便關上了一側的窗子。

  有吃的嗎?我擺弄着懷裡他塞給我的絨毛玩具說著。

  他伸手拿了幾塊糖給我。可以嗎?

  嗯,隨便。

  你叫什麼名字。我嘴裡含着他給的糖,含糊不清的問。

  Pen guin。他說。

  Hi,Pen.我叫Dawn.

  Hi,Dawn.

  於是他繼續開車。我向窗外看去。

  暴烈的風打在我的臉上,和着??的蟲鳴聲,有叢林狂野的氣息。

  周圍的景緻在一直一直的變換,可是路像沒有盡頭似的,車開也開不停。

  這是今年的最新式樣嗎?我指向他黑白分明的外衣,笑着問。

  什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然後簡單的說不。

  那麼它算什麼衣服呢,制服嗎?

  差不多吧,只是天天都要穿。

  天天嗎,那不會臟嗎,不用洗嗎?

  他忽然轉過頭看向我,皺着眉搖了搖頭。

  我又望向窗外,然後嘿嘿的笑了起來。

  車開了很久,風呼嘯到雙耳幾乎失去了知覺。

  然後他突然地停了下來,告訴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

  我下了車想向他道謝。可是轉過身,卻發現地在緩緩的下陷,周圍的一切在簌的一瞬間分離成無數細小的顆粒,隨着巨大的風聲急速的旋轉上揚,又急速的墜落下來,沉澱成另一番景緻。

  四周是一望無垠的金黃色。

  用手護住眼睛,熾熱的陽光射的它刺痛。

  看到了遠處奇怪的錐形建築,一座一座的盤踞在土地上。

  於是拽了拽身上厚重的毯子,向著那個方向走去。

  徒步走了許久,才正視到了那些龐大的建築。

  石頭做的嗎,我還以為是什麼。

  伸出手想要觸碰,卻被身後的一聲叫喊給定止住了。

  我回過頭去看。一個陌生的人。穿着着與土地一般顏色的外衣,背部的兩處奇怪的凸出着。

  他說。別碰,那是亡者的墳墓,肆意侵犯亡靈的人是會受到詛咒的。

  我疑惑的望着他,聽他說著或許是編造出的莫須有的事情,但我還是將手放下了。

  我看見他笑了笑,然後他問我,可以借你的毯子一用嗎?

  嗯?我皺着眉頭看他。毯子嗎?可我看他並不像寒冷的樣子呢。

  可以嗎?他看着我笑,重複着他的請求。

  嗯。我點頭。解下了身上的毯子,遞給了他。

  他說謝謝。然後將毯子鋪在了地上,咚的坐了上去。

  喂。我不高興的眯起了眼睛。這個毯子……

  但是他充耳不聞,他一把拉過我,我跌坐在毯子上。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他問。

  沒有,怎麼……

  我後面的話淹沒在他奇異的動作里。

  他忽然的用手點了點毯子的邊緣,毯子抖動了兩下,然後嗖的浮動上天空。

  我驚訝的張開嘴。聽見風在耳邊唏噓的響。

  然後右肩忽然被人輕輕的拍動。

  我睜開眼,看見旁座的人溫和的笑,他的嘴唇一張一合著。

  他說。醒醒,要下飛機了。

  我的手緊緊的攥着衣角。頭依舊在痛。

  我朝他點點頭,說。謝謝。

  我透過厚實的玻璃,看見了高空中大朵大朵飽滿的雲。

  九月。

  天空開始下雪。

  我在赤道的另一端,聽見一個人對我說。

  走,我們去傾聽鴕鳥的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