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字的眼鏡(2000字)
我的視力越來越差了,座位已從第五排挪到了第一排,可黑板上的字還得費很大勁才能看清楚。
配眼鏡足足花去老爸一個月的工資。看着他乾癟的錢包,我發誓期中考試一定要進入班級前三名。
每天晚上,我都抱着腦袋,堵着耳朵,背書、背書,咿里哇啦地背書……
無意中,我忽然發現剛才背過的書頁上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片空白,別說是字,就連標點符號也沒了。我驚得眼鏡差點從鼻樑上跌下來,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事情?難道那些印在白紙上的黑字長腿了不成?
為了驗證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我把書翻過幾頁,所有的字像變戲法似地一下子全不見了。
“糟啦!”我把書緊緊按在胸前,“肯定是眼鏡有問題!它很可能是科幻大作家李志偉叔叔筆下那會吃字的眼鏡……我的天!如果它把書里的字全吃光了,我拿什麼來複習?”
我急得哭起來。哭了一會兒,我想,哭也沒有用,明天的語文考試絕不會因為我沒複習而取消。這樣一想,我反倒鎮靜下來,給自己下了道死命令:背書,一遍背熟!
我用手指點着課文,手到眼到,精神高度集中,爭取不等書的字消失就把課文印在腦子裡。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哈哈,這種背書的效率真是史無前例,一晚上竟把課本中所學過的文章都背熟了。另外還背了五份練習卷子,八份外地試卷。
第二天,語文試卷上的題,統統都在我的複習範圍之內。我高興至極,埋頭就寫,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做完了。但我不敢檢查,生怕卷面上的字被眼鏡吃掉。
後面的科目我如法炮製——例題、公式、句型、單詞等一遍背熟。考試成績一公布,我三呼“萬歲”,我竟從班級第九名一下躍到了第二名,並且和第一名只相差一分。
老爸樂,老媽笑,都說配眼鏡的錢,沒白花。
我樂得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但心裡仍不知足,想:“如果眼鏡只吃掉記住的東西,留下沒記住的東西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知道哪些東西不用背了,哪些東西還要抓緊背……”
於是,我壯着膽子給李志偉叔叔發了一封電子郵件:
尊敬的李志偉叔叔:
您好!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得到了一副和您科幻故事裡一模一樣的會吃字的眼鏡,可我只想讓它把已記住的東西吃掉,而不是把所有過目的東西吃掉。您看,有什麼好辦法嗎?
李志偉叔叔還真給我回了信。他寫道:“辦法當然有,你把眼鏡腿上的小螺絲稍微松一松,它就會只吃掉你已記住的東西了。”
我一試,哈哈,果真見效。到了期末考試,我所向披靡,名次直奔年級第二。
好爽!好風光1我不知用什麼方式才能宣洩自己心中的狂喜。
有嫉妒者開始密切注視我的行蹤,企圖破譯我成績突飛猛進的秘密。
沒出三天就有人舉報:“老師,她的書里有好多空頁。”
“老師,她的書里好多頁都沒字。”
老師翻着我的課本奇怪地問:“怎麼回事?字呢?”
“原來有……後來沒有……沒記住的就有……記住的就沒有……”我的回答像是繞口令。
老師摸摸我的額頭,又拍拍我的臉頰:“你在說什麼?不會是說胡話把?”
我垂下頭,不知應該怎樣回答。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會吃字的眼鏡接二連三地給我找麻煩。比如,當我剛剛抄完黑板上的筆記,它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上面的字統統吃掉,使課堂亂成一鍋粥;當我剛剛登記完收上來的作業本,它就會一個不剩地把上面的名字吃掉,使老師無法登記作業;它還會把傳閱到我手上的《中學生報》吃得只剩下一張白紙……
儘管沒人指名道姓說那是我乾的,但我已經深深感覺到,大家看我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怪異,我的脊樑也時常被人指點得奇癢難忍。漸漸地,再沒有人願意借給我書,再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做習題……雖然每天我都和同學們一起學習,一起生活,但我的心卻孤單得像一片飄零的落葉。我開始痛恨起這副曾給我帶來無限風光的眼鏡來。
我忍不住又給李志偉叔叔發了一封電子郵件:
“請您告訴我,有什麼辦法讓這眼鏡不再吃字,我實在受夠了它的戲弄……”
李志偉叔叔回信說:“哈哈,辦法當然有,把兩個眼鏡腿向外掰一百八十度,反過來戴,它就不會吃字了,就這麼簡單。”
我一試,果然見效。於是,我快樂得像一條魚兒,又痛快淋漓地在書的海洋中暢遊起來。
可沒過多久,我又遇到了麻煩,而且是大麻煩,它使得我不得不痛下決心把這搗蛋眼鏡砸得稀巴爛。
那副反戴的眼鏡是不吃印刷體的字了,但它專吃手寫體字。乖乖!這樣一來,我的作業永遠也寫不完,考試卷永遠也答不完。
我的成績像坐滑梯似地一落千丈,惹得老師皺眉,同學撇嘴,家長急得吃不下睡不着,我則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憋得滿嘴起火泡。
會吃字的眼鏡把我害得苦不堪言,我毫不猶豫地把它扔進了垃圾箱,然後跑到眼鏡店,用壓歲錢配了一副眼鏡。我千試萬試,確信它不會吃字后,才放心離去。
我已經想好了,靠投機取巧得到好成績是無價值的。只有通過勤奮和刻苦獲得的知識才是貨真價實的。
我的這個想法沒告訴別人,只告訴了李志偉叔叔,我想,他一定會贊同我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