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已經二十六歲了,可還沒有結婚。   “什麼時候才能參加桃子的婚禮呢?”熱心的鄰居大嬸們,在見到桃子的父母的時候,總是這樣追問。   “桃子什麼時候才結婚呢?”已經成了家做了父母的舊日同學們,見到桃子的時候,也總是這樣問着。   沒有結婚的桃子,有時候應邀到朋友家裡去做客。   在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間里,跟年輕的夫妻面對面地坐着,大家一起喝茶,吃點心,看照片,聊着有趣的事情,度過一個輕鬆的下午。   眼睛可是悄悄地,一直留意着牆上的大鐘——啊,還有一個小時就該告辭了。   還有四十分鐘了。   還有……   時間一到,桃子就站起來感謝主人:“我該走啦。謝謝你們請我來,今天下午過得真高興。”   於是主人也熱情地回答道:“哪裡的話,桃子可要常常到我家來玩,不要一個人呆在家裡。”   結束了拜訪,正是黃昏降臨的時候。城市的上空,堆着玫瑰色的雲塊,暮色正從天邊一點點展開。   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就像落上了塵土的星星。在暗淡的燈連成的路上,走着獨自回家的桃子。   漸漸的,桃子不願意出門,也不願意去做客了。   父母都很擔憂。   “這孩子,變得孤僻了啊。”   “這樣下去,怎麼行呢!”   在自己的卧室里,桃子好像總是聽見父母在門外嘆息的聲音。   “也許應該自己搬出去住吧……”桃子心裡計劃起來了。   桃子開始留心櫥窗上、報紙上的分類廣告了。   在城市裡,出租的房間,樣子都差不多。有四方的灰白色的牆,從窗口望出去,只看見成群的灰色高樓。走進去,就像被關進了一個很久不用的抽屜里。   “住在這樣的房間里……”桃子一直猶豫着。   一個黃昏,報上登出了一則小小的啟事:“花地旁邊的木屋出租。”   短短的廣告,被花朵圖案的分隔線圍繞着。   桃子想開了:“這個城市的什麼地方,才有花地和木屋呢……”   但是,廣告千真萬確地印在那裡。   桃子是着撥通了電話,很久都沒有人來接。不知怎麼,桃子彷彿聽到了那一頭響起的鈴聲。是在遠離人煙的地方,空寂的木屋裡,一聲又一聲響着的電話鈴。   終於,一個老婆婆來接聽了。   “是位年輕的小姐啊!”老婆婆似乎很高興,“不是有心的人,可看不到這個廣告啊。這個星期日,你就來看看房子吧。”   老婆婆告訴了桃子去木屋的走法。     星期天的清晨,桃子坐上了橫穿半個城市的公共汽車。     春日的原野上,只有這一條狹長的公路,無窮無盡地伸展着。車窗外,吹來了五月的熏風。在有節奏的輕輕顛簸中,桃子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桃子睜開眼睛,車上的旅客只剩下自己了。   汽車停在了一片花海的中央。   像被漫山遍野的花毯陷住了一樣,長長的綠色巴士,靜靜地停着,風裡滿是芬芳的花粉氣息。   桃子扶着車門,慢慢地下了車。   這是一望無際的花的原野。淺紅和緋紅的,是薔薇和杜鵑;金黃的,是迎春花和油菜花;粉紅的,是天竺葵和櫻草;月白的,是百合花和鈴蘭……像是把失落的春天都集中在這裡了,帶着朝露的數不清的花朵,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燦爛地開着。   究竟有多少年,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了?還是少女的時候,曾經騎着單車一個人來過的掛着彩虹的原野嗎?還是更早更早以前,無憂無慮地奔跑過的夕陽下的花地?或者是許多年前,特別珍惜的聖誕卡上,曾經畫著這樣開滿鮮花的原野?後來,那卡片遺失了,畫面卻變成了沉在心底的影像。   在花地中央,被花的海淹沒了裙裾,桃子忘卻了寂寞和傷心,覺得自己又變成了多年以前的少女。   在不遠的地方,桃子看見了自己要找的木屋。   那是一座小小的木閣樓,緊緊地挨着花地建造起來。從台基到屋頂,每個縫隙,都有細細的藤蔓花朵向外伸展着。看似用木板潦草釘起來的盒子,裡面卻滿滿地盛着鮮花。   這座房子,讓桃子想起自己小時候,用玩舊的彩色積木,小心地砌起來的屋子。桃子喜歡得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一位老婆婆,正精神飽滿的坐在木門前那窄窄的梯級上。   奇怪的是,她的衣着由鮮艷又罕見。她穿着一條綉滿了花朵,像草地一樣綠的披肩,戴着好像蒲公英絨球一樣潔白蓬鬆的帽子,讓人真想“噗”地吹一口氣,看那帽子會不會一下子給吹散了。   “你就是想租房的女孩吧?”老婆婆微笑着問。   “嗯,是我。”雖然是初次見面,懇求有一點不容易說出口,桃子還是熱切地說了:“我喜歡您的房子,請租給我吧。什麼條件都行。”   “姑娘,你還沒結婚吧?”注視着桃子的眼睛,老婆婆突如其來地問了這麼一句。   “啊……”吃了一驚的桃子,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待嫁的小姐住在這裡,最合適不過了。”披着草色披肩,戴着蒲公英絨球帽子的老婆婆莊重的說道。她把一把亮閃閃的大鑰匙放在了桃子的手心裡。   住進閣樓的第一天晚上,桃子好久好久都睡不着。   這是個滿月的夜晚,也許因為窗子特別大,整個房間,都好像浸在了月光的深水裡。   月亮地里,白色的薄窗帘輕輕地飄拂着。老婆婆的問話,又在耳邊響起了。   “從前,我也有一個要嫁的人啊。”桃子對窗外夜風中的花說道。   像回答一樣,風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花香。這真像好久好久以前夢見過的地方啊。這樣迷迷糊糊的想着,桃子終於沉入了夢鄉   午夜的時候,桃子驚醒了。   月亮已經落下去了。但是,房間里卻被斜射進來的奇異的銀白光輝照亮了。而且,側耳細聽的話,像是同時搖響了幾千個風鈴,靜夜裡滿是細碎的鈴聲。   桃子輕輕地爬起來,伏在窗台上向外看去。窗外的花地,成了一片燈的海。好像天上所有的星,都落在了花地里,發出了涼沁沁的明亮的銀白光芒。這不是白天看到的,普通的花的田野了。每一朵花都施了魔法似的亮起來了。風鈴的聲音,正是從花地里傳來的。   像夢遊一樣,桃子悄悄地開了門。從滿是冰涼夜露的木台階上下來,眼前就是望不到邊的花的燈。側耳傾聽,花叢中那種鈴兒一樣,又急又快的清響,就是花們搖擺着身子,此起彼伏地發出來的。   “花兒在交談,”桃子忽然心裡起了一種這樣的感覺。“讓我再靠近一點點……”   一點也沒有發出聲音,桃子走到了花地的邊緣。然而,霎時間,花齊刷刷地向她看了過來。桃子有種被幾千道燈光照着的感覺,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數不清的燈,像萬花筒一樣地旋轉了起來。那繽紛的顏色,像是要把桃子吸進去一樣。   “哎呀……”清醒過來的時候,桃子已經站在花地深處了。單薄的衣衫沾滿了露水,他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小鈴的響聲,在桃子的耳朵深處漸漸地慢下來了,變得舒緩、清晰和悅耳了。她一點一點地聽清了花兒們的話。   一個很嬌氣的聲音,在身邊問:“你是誰啊?”   桃子彎下腰,認出來了,這是像小姑娘一樣嬌嫩的油菜花。“我,是桃子……覺得這樣說不大合適,桃子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剛剛搬到附近來住的……”   “那麼,是鄰居了呀。”像玉做的鈴鐺一樣的鈴蘭,叮叮噹噹地說。   “嗯。”桃子的心定下來了。她在花地里跪坐下來。頓時,許許多多的花兒向她依偎了過來。在柔軟的亮晶晶的花兒包圍中,桃子身上暖和了起來。   “你們今晚,為什麼這樣不尋常呢?”桃子小心地問。   “因為這是滿月的夜晚啊。在滿月下,花地有特別的魔力。”   “我們是被彼此的光芒照亮的。”許多小金鑰匙一樣的蒲公英,一起回答道。   想把根平時不一樣的蒲公英看得仔細些,桃子的衣角,被什麼鉤住了。是有刺的棘杜鵑,拉着桃子的睡衣,尖聲尖氣地說:“你的衣服,太暗淡啦。”   “哎,是的,這是我的睡衣……”看着棘杜鵑那灑着斑點又打着美麗皺褶的殷紅花瓣,桃子真的慚愧起來了。   “我們啊,一生只穿一件衣服。”一個特別溫和平靜的聲音在說。這是色澤濃郁的大麗花。“這件衣服,就是我們的嫁紗,即使凋殘了也不換下。我們的一生,都是穿着嫁紗度過的……”   “最開始,我們也許是一段根,也許是一粒小小的種子……”這是纖纖的櫻草在說話。“可是,我們心裡都藏着顏色……是無論在泥土深處睡了多久,都不會忘記的顏色……”   望着盛開的花,桃子深深地難過了。“我,也像在泥土深處啊。但是,我的花在什麼地方呢……”桃子悲哀地想。   “桃子,別灰心。花期有早有晚,說不定,你就是那種開得特別遲的花。”遠處,眼睛藍瑩瑩的矢車菊溫柔地說。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花。但是,有的人的花,早早地就謝了。於是,他就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   “桃子,你的心裡,也有一朵花啊。”   桃子不覺用手按住了心口。在那砰砰地跳個不停地胸中,真的有一朵自己都從未見過的花嗎?是什麼樣的花呢?   “桃子,你心裡的花,是白色的。”身邊響起了一個親切的聲音,是仰望着桃子的燈籠花。燈籠花的話,忽然像是在黑暗的房間里,打開了燈的開關一樣,桃子心中浮現出了一朵纖細的白花的影像,看見了那滿含着寂寞的,細小的花瓣。然後,燈啪地滅了。花的影像不見了。   “那,就是你心裡沒有開出來的花……”燈籠花說。   “那……我的花,怎麼才能開出來呢?”桃子不覺問出了聲。   “要像我們一樣,一心一意地……”   “不怕寂寞……”   “不怕冷,也不怕黑……”   “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一定能開出花來……”   鈴兒的聲音,漸漸低下來了。花的燈,不知不覺中,也從遠到近,一盞一盞地熄滅了。“滿月的魔法快要消失了。”朦朧中,桃子想道。然後,她的眼皮也沉沉地垂下來,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桃子是在自己的床上。窗前,灑滿了四月的朝曦。   “咦,昨晚……”桃子拚命地回憶了起來。她恍惚記得,自己是在月沉之後的花地里睡去的。身上,好像還留着月夜的露水和花海的芳香。   從這個奇異的夜晚之後,桃子覺得自己發生變化了。好像心裡的一個角落被擦亮了一樣,從早到晚,總在期待着什麼。也許因為正是春天,無論走在城市的什麼地方,總有各種各樣的花兒開放着。在桃子眼裡,那些花都特別的魅力而可親。在滿月的夜晚,它們會不會也蘇醒過來,被一朵一朵地點亮呢?這樣一想,桃子就覺得和花兒們共同守着一個美好的秘密。   桃子的心,奇怪的變得容易喜悅了。特別晴朗的天氣,好聽的歌,還有藍天上的鴿哨,都能使她快樂起來了。已經忘卻的事,也不斷地在腦海中浮現了。   遺忘了很久很久的,少年時代的心情,在桃子身上復蘇了。像一把靈敏的小提琴,輕輕撥一下弓弦,就會響起音符。   這些年來,是從什麼時候起,把內心的門,緊緊地關上,再也不會對任何人打開了呢?   “真好像在又冷又黑的地方,一個人待了很久很久啊……”她盼着第二個滿月之夜快點到來。   下一個月圓的夜晚,月亮沉落以後,桃子來到了花地里。花兒都已經醒來了,依然是閃爍的,海一樣的花燈。與上次不一樣的是:“迎春、連翹,還有許許多多別的花兒,花期已經結束了,悄悄地凋謝了。明亮的蝴蝶花、金針花,還有許多繁茂的小草花,又紛紛地開了出來。   “桃子,你來了。”這是即使在夜色中,也特別艷麗的玫瑰。桃子俯下身,撫摸了它絲絨般的花瓣。   “桃子,你心裡的花,開出來了嗎?”許多花兒在問   “哎,哪有這樣快呢……”桃子默默地笑了。   “不,不快,對我們來說,一生的時間,就只有一個春天那麼長,”玫瑰微笑着說。“不要忘記,你是受過月下花地祝福的女孩啊……”坐在花地里,桃子沉思者抱住了膝頭。她想在心裡,再次看見那朵纖細的小白花。現在,它在悄悄地破土發芽嗎?還是仍然沉睡在泥土深處呢?   “桃子,你的心,被一種顏色佔滿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野百合,靜靜地說。   “不把這種顏色忘記,你的花,永遠也開不出來。”   “啊,真的嗎?……”   桃子閉上了眼睛,努力地回想起來……那不屬於自己的,牢牢地關在心裡頭的顏色,會是什麼呢?   “讓我們來幫助你吧。”許多花兒叮叮地說。   “桃子,在我們中間,挑一朵你最不喜歡的花兒吧。”   “哎呀!”桃子小聲地說。   在像鈴兒一樣響着,小燈籠一樣亮着,看上一眼也會頭暈目眩的花海中間,挑出一朵不喜歡的花兒……桃子還是蹲下身子,仔細地分辨起眼前的花來。   “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   被桃子看到的花兒們都輕輕搖擺起來,像是在笑:   “可不是我呀。”   “可不是我呀。”   桃子的耳畔響徹了幾千重的細碎鈴聲。不知過了多久,桃子的眼前一亮。一片熟悉的色彩,從花海的深處,一下子跳了出來。那是一叢紅色的鳳仙花,凝然立在月下,一點也沒有笑意地團團開着火紅的花朵。那種紅,像是要奪去人的魂魄一樣,越看就越覺得紅到心裡。已經淡忘了的痛苦,一下子回到了桃子心上。   那叢鳳仙花,讓桃子想起了那個手指上染着寇丹、頭髮像緞子一樣黑的美麗女孩。桃子要嫁的人,就是在認識了那個女孩之後,才取消了婚約的。   後來,套子的未婚夫和女孩一起離開了他們的城市,到遠方去安家了。那叢火紅火紅的鳳仙花,讓桃子想起了從前的傷心日子。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桃子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涌到眼眶裡。   花兒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起,叮叮地悄聲說著:   “找到了。”   “找到了。”   聲音越來越大,在桃子耳邊響起了這樣的話:   “帶走吧。”   “帶走吧。”   “把她帶回家去吧。”   把那像女孩子一樣美麗的、連看一眼都覺得痛苦的花帶回自己的家裡?桃子的心像是被猛扎了一下。   花兒們大聲吵嚷起來。   “帶回去吧!”   “帶回去吧!”   “聽我們的話,帶回去吧!”   花的聲音變得又嘈雜又震耳,像一片打擊樂,越來越尖利,簡直讓人無法忍受了。潔白的小鈴蘭,拚命搖起了自己所有的鈴鐺。   桃子捂住了耳朵:“好吧。”   就這樣,桃子採下了紅色鳳仙花,把她帶回家裡了。   她找出了空玻璃瓶,盛滿了水,把花放在照得到月光的窗台上。   最初的幾天里,桃子和鳳仙花誰也不理睬對方。   然而,每當桃子悄悄地注視着鳳仙花的時候,好像真的有一種灼熱、痛苦的神秘顏色,在汩汩地向外流去。桃子的心,也不可思議地,變得越來越平靜。   一個月夜。   “桃子啊,用我染指甲吧。”鳳仙花忽然說。   “啊?”桃子嚇了一跳。   “把我摘下來,做成蔻丹,染你的指甲吧。”鳳仙花清清楚楚地說。   “這……”   “快,我就要開敗了。”鳳仙花催促道。   “可是,為什麼……”   “這樣,對你對我都會很好的。快找我的話做吧……”   桃子一瓣一瓣地,摘下了紅紅的鳳仙花。像小時候用花花草草打扮自己一樣,在月下的窗台上,她把花瓣仔細碾成了紅色的汁液。這樣做着,桃子心裡漸漸有了一種溫柔的感覺。她彷彿聽見鳳仙花在無聲地說:“這,也是我深藏着的顏色啊……”   在搗好的花瓣里加進明礬,桃子用紗布蘸着鳳仙花的汁液,染紅了每個指甲,然後又在月光里晾乾。鮮艷透明的指甲塗成之後,桃子的心,徹底安詳下來了。心底那秘密的殷紅色,終於一點點淡去,最後完全消失了。   “好像告別了過去的自己一樣啊……”桃子快樂的想道。   一個黃昏,有人咚咚地敲響了木屋的門。這樣偏僻的地方,誰會來呢?桃子開了門。門外,是陌生的年輕男子。   “我迷路了,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嗎?”男子有非常親切的臉和聲音。   “我本來是想散散步,結果不知不覺地走到這一帶來了,這是我完全沒來過的地方。”   “啊……”   桃子問了他的住址,認真地為他指點了方向。   男子並沒有馬上離開。   “今天不知是怎麼了,像被路邊的花指引着一樣,一個勁兒地往這個方向走……等看到花地的時候,才知道迷路了……   “然後,一直走到這裡,才好像到了目的地似的。真是奇怪的事情啊。”男子注視着桃子說,“能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桃子猶豫了一下,說了出來。   “桃子小姐,塗著這樣的蔻丹……真像是我小時候鄰家的女孩啊。”男子微笑着說。   桃子不知怎樣回答才好。她低下頭,歡喜的感覺,一點點升起來了。   那以後,男子常常來拜訪桃子了。   “桃子小姐住在這樣的地方,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覺得分明是花的精靈啊!”他這樣說道。   “那麼,你覺得我是一朵什麼樣的花呢……”桃子輕輕地問。   男子凝視了桃子很久:“像一朵小小的白花呢……”   桃子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的眼睛有點濕潤了。   不久,桃子就答應了他的求婚。   在準備退租的時候,桃子才想起了一件事。報紙上留下來的聯繫電話,就是小木屋裡的。那麼,如今,要到哪裡去找那位老婆婆呢……   把放着租金的信封,留在了桌子上,桃子懷戀地鎖上了小木屋的門。不久的將來,這裡還會住進新的女孩吧……   當桃子作為新娘,再次來到花地的時候,已經是深秋時節了。   原野上,只有星星點點的天竺葵和大波斯菊寥落地開着。曾經漫山遍野盛開的花,像雪一樣的消融了,連一點點痕迹也沒有留下。但是,桃子知道,在看不見的泥土深處,那些根和種子正靜靜地沉睡着。它們的心裡,都藏着秘密的顏色,等待着屬於自己的花期。   站在空曠的花地里,颯颯的秋風從身邊吹過,桃子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那些隨風遠去的花鈴。   “要永遠永遠,在心裡開着花啊……”   桃子悄聲說:“謝謝了。”   她彷彿又看見了在滿月的光輝里,一直開到天涯的花。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朵花,願它,開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