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3 

  我在尼塔熊型的屋子裡焦急地等候,已經是早上了,如果一切正常,尼塔和尼娜應該回來了。 

  我希望下一秒鐘就能聽見尼娜的笑語,聽見尼塔推開門的聲音,和他們大大地擁抱,然後回家。 

  越來越漫長的等候讓我幾乎絕望,我抓緊我的手帕,滿腦子只剩下尼塔的誓言和那個可怕的夢。我幾乎已經確定,夢要應驗了。 

  上午12點,我聽見沉重的推門聲。 

  只有尼塔。 

  尼塔深深的眼窩裡噙滿了淚,他看見我卻像掃過透明的東西一樣毫無表情,重重地坐進了椅子里。 

  我抓住僅存的希望,問道:“尼娜呢?” 

  沉默良久。 

  然後是尼塔的聲音:“死了。” 

  那小小的希望破滅了。 

  我死死地抓住桌子,一動也不敢動。 

  接着,哭泣不止的熊媽媽,低聲安慰的鹿大娘,還有溫柔可愛的小松鼠進了屋子。小松鼠叫西美,她搭住我的手,悄悄在我耳邊說道:“曉曉姐姐,尼娜姐姐進去了好久,尼塔哥哥去找她,尼塔哥哥嚇跑了獵人,但是尼娜姐姐……” 

我的心一片絕望,獃獃地望着前方。 

  接着我看見熊媽媽被鹿大娘扶了出去,西美在我耳邊不知說了什麼,也蹦蹦跳跳地追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尼塔。 

  “在這裡你會很傷心的,先去我家吧。”我聽見一個聲音說道。我疑惑地想,難道屋子裡還有別人嗎?直到尼塔用深邃而悲傷的目光凝視着我,我才明白這聲音是從我嘴裡發出來的。 

  “不,不麻煩你了。”尼塔又低下頭去。 

  我鬆了口氣:“不用,我不麻煩。去我家吧,不要總沉浸在悲傷裡面。” 

什麼,這又是我說的嗎?我這張該死的嘴……應該趕緊找個適宜的時機走掉才對啊…… 

  尼塔望向我,點點頭。 

  我遲遲不敢熄燈,夢裡的情節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光亮給我一種安全感,儘管這安全感也很微弱。 

  我鑽到被子里,但卻不敢閉上眼睛。勉強強迫自己不許再睜,卻彷彿感覺到兩隻熊爪懸在我眼前。 

  我迅速睜開眼睛,尼塔是不會害我的,不會害我的……床頭突然有一陣響聲,我的指甲嵌入肉中,半天才敢抬起頭來看。 

  原來只是風吹動着什麼。 

  就這樣反反覆復反反覆復,一直到夜裡2點,我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第二天,尼塔看出我明顯的黑眼圈,皺眉剛想問點什麼,又沒有問。他大概以為,我為尼娜的死哭了一夜吧。 

  其實我是很喜歡很喜歡尼娜的,但是昨天我並沒有哭,也許是早就預知了死亡,也許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安全感迅速佔據了我的整個身子,沒有多餘的地方可以用來為尼娜難過了。 

  晚上我們各自回房默默睡覺,我為尼塔安排的房間離我的卧室很遠很遠,其實如果他真想殺我,遠近又有何意義呢。 

  我一定又做了噩夢,但這回我真的記不清做了什麼。夢做完后我醒了,卻猛然發現門口站着一個黑影,心立刻漏了半拍。是尼塔嗎……我安慰着自己,尼塔有起夜的習慣,也有晚上起來看看我和尼娜的被子有沒有蓋好的習慣。可是……如果是來看我的被子有沒有蓋好的,為什麼不進來呢?我強迫盡量不去注意那個若有若無的黑影,也許……根本就不是尼塔…… 

happy4 

  起來的時候沒看見尼塔。他的房門是開着的,裡面空空蕩蕩。 

  我的第一反應是衝進每一個房間檢查我的所有東西。 

  都沒丟。 

  然後我開始尋找尼塔,喊他的名字。 

  但是沒人答應。 

  最後我在昨晚做好的草莓奶凍下找到了一張字條,開頭兩個字是中文,但他只會寫七個中文字。 

  所以他塗掉了那兩個字,後面是整整齊齊的熊文,他知道我看得懂。 

  我拿着寫滿字的紙條,一個一個地拼,一字一頓地念。 

  他說,他聽見我在尖叫。 

  尖叫中喊着他的名字,一臉的驚恐。 

  他說,他不明白為什麼。 

  但他知道不該再住下去了。 

  他說,小時候尼娜看完鬼故事後, 

  晚上睡覺也會這樣瘋狂地尖叫, 

  尖叫時喊着鬼故事裡鬼的名字。 

  他說,他悄悄拿走了那本鬼故事書, 

  尼娜以後就不再尖叫了。 

  他說,這次我因為他而尖叫 

  他當我是妹妹, 

  所以他要走了, 

  這樣我就可以香香地入睡了。 

  他說,尼娜也在睡覺, 

  如果尼娜睡夢中尖叫了該怎麼辦? 

  所以他要回去, 

  好好照顧尼娜。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尼塔和尼娜。 

  初遇他們的那片森林,也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找不着了。 

  有人說,童話是在心中的。 

  心裡沒有童話了,童話就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