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感到難過,因為我看見了一對母子分離、兄弟分離。
奶奶家的狗生狗崽已經一個月了。一隻是黃色的,一隻是白色的,它們乾淨、健康,還很厲害。
不知道別人是怎麼知道的,第一個來奶奶家要狗崽的,是我家的一個親戚,我不知道應該叫她什麼。她說喜歡狗勝過喜歡自己的兒子,奶奶善良,不好意思拒絕,不辨她說的真假就答應了。她抱狗崽時,我和奶奶攔着母狗,讓她抱走小狗。那一刻,讓我感受到了撕心裂肺。小狗大叫而且拚命地躲藏,很難抓到。大狗也不停地大叫,想掙脫我們去保護她的孩子。最終小狗被抱走了,大狗追到門口,門關得嚴嚴的,一門之隔,母子分離,老死不能再見了。
母狗一夜未睡,不停地叫。
這讓我想起了曾經陪伴我十一年的母狗黑子。因為它一身黑毛,所以我們叫它黑子,它也喜歡這個名字,我每次叫黑子,它都會搖頭擺尾跑過來,用身子蹭我的大腿。我記得它一共生了六窩狗崽,一共三十八個孩子。
第一次它生下了四隻狗崽,它不會養,全部被自己壓死了。我看見它默默地流淚。
第二次它生下了五隻狗崽。它特別小心,生怕壓死孩子們。在它精心的呵護下活下來四隻。一個多月後,都被別人抱走了。黑子也是那樣大叫,拚命地掙脫,但狗崽們還是被抱走了。它一天沒有吃東西,爸爸怕它上火,鬆開了鏈子,它拚命地找,拚命地找,聽到別的狗叫,它會猛地起身,跑出去看,但每次都無獲而歸。
第三次它生下了十隻狗崽,也是生得最多的一次。因為母乳不夠,家裡也沒有什麼東西來餵養它的孩子,狗崽們全部死了。它看着自己的孩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默默地流淚,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我偷偷地把死去的狗崽埋了。黑子就到處找,到處找,它好像知道他們的氣味,找到了並把它們身上的土扒開,把它們一個個叼出來,還不停地喂它們母乳,它太愛它的孩子了。
最後一次,黑子生了三隻狗崽,這是最少的一次。突如其來的一場雪使它失去了一個孩子。第二天,它病了,我看到它的身邊有一小灘血,我不知道是什麼病,問爺爺,爺爺說沒事。就這樣,我們沒有留住黑子的命,它快死的時候,我和妹妹、爺爺、奶奶都看着它。那天我給爸爸打了電話。因為爸爸和黑子的感情很深。爸爸每次打工回來,黑子都在大門口等着他,看到爸爸的身影,就會跑上前去把爪子搭在爸爸身上,用頭蹭爸爸的身體。爸爸也會蹲下來摸摸黑子的頭。時間長了,爸爸就問媽媽說:為什麼我每次回家,黑子都會在門口等我,它怎麼會知道我回來?媽媽笑着說:黑子每天都會去等。爸爸走到黑子身邊,眼裡充滿了淚水,輕輕地拍着黑子的頭。黑子汪汪起來,好像在說:主人你是怎麼了!
我每次放學回家,黑子也在門口,認為它是在等我,我叫它,它卻一動不動,唉!真傷心,它是在等爸爸,我吃醋了。
我告訴爸爸說黑子不行了,我把手機拿到黑子身邊,爸爸大聲地喊着黑子,還給黑子吹了幾聲口哨。電話掛了,黑子還在那叫,它在回應爸爸。過了幾分鐘,黑子的前爪跪起來,看着那兩隻狗崽,又看了看我們,好象在說:我的主人們,請你們把我的孩子養活,將它們養大。我看到黑子的眼裡不停地流淚。最後黑子吐了一大灘血,倒下了。我大聲地喊着:黑子,黑子
因為我要上學,沒來得及埋掉黑子。等我放假回來,問爺爺黑子埋在哪了,爺爺沒有回答。後來從妹妹那裡知道,黑子被二舅給吃了。這個二舅不是我的親舅,我只有一個親舅。他是對黑子很好的,每次來到我家也叫叫黑子,而且還摸黑子的頭,他是不會吃它的。吃黑子的二舅是媽媽的一個表哥。
我又問妹妹黑子的孩子哪去了,妹妹說它們都死了,因為大人沒時間來照顧它們,只有妹妹早上和晚上來喂它們,沒幾天它們就病了,慢慢地死了。
我哭了,我對不起黑子,連它的孩子都養不活,連它的屍體都保留不住。它被別人吃了,連一塊骨頭都沒有了。我傷心極了,黑子是從爸爸工作過的一個城市抱回來的。那時,爸爸看我一個夥伴都沒有,天天只看電視,就向一個叔叔要了它黑子。那時我沒有朋友,是它陪我,陪我渡過童年,是它給我們看了十一年的家。
黑子的孩子每一個死了,都埋了,而它卻沒有。對於我,黑子不是狗,它是我最真誠的朋友。我不會忘記黑子,因為我有愧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