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讀者的影評(一)
這部影片的前半部看起來像是一個成長的故事,如同德國版的《畢業生》,正值青春期對性充滿好奇與渴望的少年,邂逅一個成熟而孤寂的中年婦女,發生一段不該發生的故事。當然,《生死朗讀》沒有像《畢業生》那樣在情感與道德層面對這個中年婦女予以醜化,而是把這個由情慾所引發的故事盡量往愛情方面提升。可要說它是一個愛情故事又不是完全恰切。影片到後半部迅速朝另一個方面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成長、愛情、甚至道德的範圍,而進入了罪惡與救贖、懺悔與寬恕等靈性領地。最後,所有這一切又交織糾纏在一起,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不管怎樣,對於這些盤根錯節的糾葛,我們還是要試圖來一一解開。大部分人認為在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與行為中,只要有愛情就是可以理解與同情的,即使二者有着年齡、文化、背景等方面的巨大差距。在這邊影片中,比較麻煩的是罪惡的問題,況且其中的女主人公犯下的不是一般的罪行,而是親自參與了滅絕猶太人的大罪。這就讓人躊躇了。
社會當然有懲處罪行的機制,那就是法律。法律能夠保障一個社會正常的運行,正如那位自命不凡的法學教授所說:“人們總以為,社會是靠道德運作的,但事實並非如此社會要依靠法律來運作,真正的問題,不是這錯了么,而是這合法么?”但法律處理的只是表面,而觸及不到內心,更何況法律並非萬古如斯,而是隨時各異。人們可以找出各種理由來為自己的罪行辯解,聰明狡猾者更可以在法律的縫隙間遊刃有餘,逍遙自在。所以,罪的根源在於罪性,罪的處理始自罪疚。這都與作為主體的個人相關,而非僅僅與社會秩序相涉。作為犯罪的主體來說,可以承認罪行而沒有罪疚,也可以有罪疚而不承認罪行,當然,還有二者都有或都沒有。
在影片中出現的這六個作為被告的前女看守,其中那五個都否認自己有罪行(有無罪疚不知道),只有女主人公漢娜出乎意料地坦然承認自己的罪行而又同樣令人驚詫地表現出缺乏罪疚。為什麼?問題出在哪裡?實際上,問題就出在理性上,就出在法律上。法學教授所說的合法與不合法,是指每個人所處當時的法律。漢娜正是按照自己所處年代的法律與法則來行事為人的。她當年離開西門子公司去應聘當納粹集中營的看守是合法的,這是她的自由;她每月從60個囚犯中挑出10個來去送死也是合法的,這是她的工作,她要給新來囚犯騰地方,要不然集中營會人滿為患;甚至她堅持不打開已經着火的教堂大門之鎖也是理所當然,職責所在,她是看守,她不能讓囚犯逃跑,她不能讓秩序失控,她甚至在法庭上對着法官與全體聽眾都拍案大喊:“我們得負責!!!”法律大於天,責任重於山,這是在漢娜心目中根深蒂固毋容置疑的東西,而一個個生命的存亡則是在她的視線之外的,至少不是她最優先的考慮。這是漢娜的盲點,更是法律的尷尬。她始終對這一問題缺乏足夠的認識,這也是她最後不能為麥克所接納的重要原因之一。在刑滿釋放之前麥克對獄中的漢娜做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探望,當時麥克問她怎樣回想過去,漢娜回答:“在審判之前從來沒有想過,不需要想。而現在我怎麼看、怎麼想不重要,人死了不能復生。”麥克認為她沒有明白問題所在(I wasn”t sure what you”d learnt)。漢娜說自己已經學會了,她已經學會了閱讀。她認為學習就是閱讀,學會了閱讀就是掌握了理性,有了理性就能夠明白一切。在漢娜大半生命中,最大的羞恥就是不會閱讀,她寧願坐一輩子牢,也不願讓別人知道自己一字不識。可以說,她對於理性懷着一種近乎本能的崇拜。這其實又是漢娜的另一個盲點。法律與理性也許可以讓人知道罪,但不能自動地喚起人的罪疚。罪疚是主體與主體之間的一種情感。也不能說漢娜完全沒有罪疚,如她最後的遺囑中交待要把那個小茶葉罐和7000元錢交給當年受害人的女兒來處理就是一種悔罪的表現,但她的罪疚與懺悔是很有限的,它們只指向那活着的人,而對那些死難者她並沒有任何錶示,所以,將她的行為稱為一種補償也許更恰當一些。其實,罪疚與懺悔是一種靈性生活,它們需要以永恆為背景,以上帝為核心。如果沒有永恆,它們就行之不遠效果甚微;如果沒有上帝,那它們就更是毫無意義。漢娜不相信有永恆,所以不願意去想怎麼去面對那些死難者;漢娜不相信有上帝,所以,她覺得自己怎麼看、怎麼想不重要(It doesn”t matter what I feel.It doesn”t matter what I think.)。她使用無人稱句來加以陳述,也充分表明了她對這個事件的態度。實際上,並非沒有一個主體在看,除了人間的關心之外,還有一個超越的主體在時刻關注我們每一個人,那就是上帝。上帝不僅在乎我們怎麼做、怎麼行,而且在乎我們怎麼看、怎麼想。“你施慈愛與千萬人,又將父親的罪孽報應在他後世子孫的懷中,是至大全能的神,萬軍之耶和華是你的名。謀事有大略,行事有大能,注目觀看世人一切的舉動,為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作事的結果報應他。”(《耶利米書》32:18-19)“我是那察看人肺腑心腸的。並要照你們的行為報應你們各人。”(《啟示錄》2:23)“神所要的祭,就是憂傷的靈。神啊,憂傷痛悔的心,你必不輕看。”(《詩篇》51:17)應該說,漢娜在認罪與懺悔方面,並沒有讓人與神滿意的表現。
在感情生活中,漢娜似乎是一個敢作敢為、率性而動的感性女人。作為一個成熟的女人居然主動去勾引一個尚未成年的男性,這已經夠驚世駭俗了。但是,如果我們仔細去觀察,就會發現她始終沒有擺脫理性的羈絆。她不能容忍麥克的臉上有臟黑的煤灰,毫不猶豫地抹去之並命令他馬上去洗澡。當在電車上與她邂逅的麥克熱切地向她表示親近時,她不但沒有絲毫回應,而且冷眼相待,甚至後來還大發雷霆,因為麥克的舉動打破了她理性所劃定的秩序。在與麥克的感情生活中,她有兩次決然的離去,都是出自於一種絕對冷靜理性的抉擇。第一次是在她與麥克的感情出現裂縫時,她讓麥克回到自己的同學之中去,而自己迅速搬離了住地,不辭而別,把麥克火熱的心懸晾在空中。第二次是在監獄中,其實,麥克已經為她出獄后的生活做好了準備,但她還是選擇了離去——永遠的離去。漢娜是一個高度理性的人、一個具有德國式理性的人,不過,她的這種理性不完全是自己思考的結果,而更多地來自於外界的灌輸。就是說,她被所處的社會塑造為一個具有如此理性的人,她對文盲身份的羞恥實質上就是對理性的恐懼,她害怕自己被發現置身於理性之外。惟有在理性之光的照耀下,惟有掌握了理性,她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是有價值的。可以說,漢娜不僅被法律與理性耽誤了今生,也被它們奪去了永恆。
如果說,在漢娜身上體現了法律與理性對她職業與感情生活的雙重誤導的話,那麼,麥克職業與感情生活的命運則是由於他對良知與道德的雙重猶豫所造成的。麥克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遭遇一種難以抗拒誘惑的。如果說這是一場錯誤的話,那麼,這首先不是他的錯誤,他完全是被漢娜引導着往前走,整個局面是在漢娜的掌控之中。我們先放下道德判斷,僅就情感來說。在最初的激情過後,他們之間的差距就逐漸顯露出來,而年輕新面孔的出現也讓他心掛兩頭不能專一。正是由於看穿了麥克的這種情感狀態,漢娜才毅然選擇了離開。當然,麥克不止是情感上的猶疑(說實話,他們倆對這種情感的未來都缺乏設計與想象,或許他們當時就根本沒有認真考慮過),還有道德上的顧慮。他不敢向任何親近或熟悉的人來吐露與公開這種情感,對於自己的家人更是諱莫如深,當然,在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面前,他可以無所顧忌,就像他敢於在飯店老闆娘面前熱吻被誤認為是他母親的漢娜一樣。人的每一行為,特別是在情感生活中,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是有心還是無心,是初戀時不懂愛情,還是見多了什麼都無所謂,都會帶來相應的結果。這段情感極大地影響了麥克後來的婚姻生活,使他難以再把全部情感專註在一個人身上,與他相處的女人總不能完全了解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在最需要全神貫注的性愛生活中他也有時候會忽然心不在焉。這就難怪他的妻子最後離去,後繼者也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了。也許,成年後的他已經明白,他與漢娜之間不僅僅是一場美麗的邂逅,而是一種深摯的情感,但他沒有勇氣邁出那關鍵性的一步。他知道漢娜是個文盲的秘密,但他沒有出來給她作證,洗刷別人強加給她的罪名;他與眾多的探望者一同跨入了監獄的大門,可他最終沒有出現在探望間之中,讓漢娜空等一場。當然,他不是一個絕情的人,他用無數次傾情的朗讀支撐了漢娜在監獄中的生命,激勵她去學習與思考,重新點燃她對生活的盼望與期待,但是在最至關緊要之處,他再次止步不前。在監獄的會面中,麥克很高興漢娜學會了閱讀,漢娜卻說:我更喜歡聽人朗讀。這實際上是漢娜對他們未來共同生活願望的一種表達,可麥克卻沒有予以回應,他也很快鬆開了漢娜伸過來的那隻充滿期待的手。愛情夢想的落空是給漢娜的致命一擊,她所需要的並非苟延殘喘於人世,而是重新續寫自己與麥克當初的那份美好。當然,麥克對漢娜的拒絕並非完全出自情感與道德因素,其中還有良知的障礙。在法庭再次見到作為被告漢娜之後,已是法律系學生的他與教授及同學關於如何對待漢娜這些曾經為納粹工作的女人有過激烈的爭論,他也親自去過奧斯維辛集中營,了解了其中殘酷的真相。正是由於這一點,他對漢娜的情感有所保留,他也特別在乎漢娜對這一段經歷的態度,所以,在監獄會面中,他特別提及,但漢娜的回答並不能令他滿意。他就梗在這裡了。在此,涉及到了一個十分重要而棘手的問題。對於一個還沒有充分認識到自己罪孽的人,即一個還沒有完全懺悔的人,我們應該怎麼辦?可以寬恕?應該接納?還是應該拒之門外?嚴懲到底?
這個問題對於那位後來成為了作家的女倖存者而言不是問題,她的答案是明確而堅定的,就是當她知道了漢娜懺悔的態度之後,她也不願意給予漢娜以寬恕與赦免。她明確地告訴麥克,她不能接受漢娜的那7000元錢,因為那意味着赦免,而她不能也無資格給予。這是一種典型的猶太人立場與原則,就是所謂“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它好像與“忘記過去就意味着背叛”的含義也相差無幾。與漢娜的羞恥原則一樣,這也是一種理性態度,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理性。那麼,這就是絕對正確的方式嗎?這就是無可商量的最後答案嗎?我們看到,作家也還是猶疑了,她留下了漢娜盛錢的那個小茶葉罐,那其實就是她的,就是她最珍愛之物,其中凝聚着她與親人們所度過的美好時光,她只是不好意思在麥克面前承認罷了。最後,她把這一小茶葉罐放到了自己全家福的旁邊。這一舉動說明,她的心靈還是給漢娜留了一條小縫。
其實,認罪與懺悔主要不是向著人的,寬恕與赦免也不是人固有的權利,救贖就更不是人力所能所及了。影片中人物悲劇的最終根源就在於他們沒有面向超越,接受神聖,沒有把所有這些問題最終帶到超越者與神聖者的面前。漢娜所依據的原則是法律與理性,她的懺悔只指向活着的人,她的救贖也僅僅是人的情感——麥克的愛情。她的死亡方式具有極強隱喻意義,她是踩着摞起來的厚厚書籍而懸樑自盡的。對於她來說,書是知識與理性的象徵,又是愛情與希望的標記,她的真正有光彩的生活,都與書密切相關,但書又把她最終帶上絕路。這說明,理性與愛情,不能成為人的最終救贖。麥克生活的失敗也同樣說明情感、道德與良知的有限性。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工作、親手斷送三百多條人命……要跨越如此深重的苦難、要承擔如此巨大的罪責,光靠人的情感、道德與良知是遠遠不夠的,麥克就是這樣被壓垮的。女作家也只能憑藉這些獲得一種表明上的平靜與自尊。人犯罪首先得罪的是神,這是人對神的誡命、原則的背叛,因此,人首先應為自己的罪向神懺悔。寬恕與赦免也來自於神,人體會到了神對自己的寬恕與赦免,才有資格與寬恕與赦免他人。而救贖更是神的專利,只有通過耶穌基督,人才能獲得救贖。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罪大到神不能寬恕與赦免,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心小到神不願意給與救贖。“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作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馬書》5:7-8)因此,對於麥克所面臨的那個問題,回答應該是前者,耶穌基督已經為我們做出了榜樣,保羅說的這些話也成為重要的理據:“倘若某弟兄有不信的妻子,妻子也情願和他同住,他就不要離棄妻子。妻子有不信的丈夫,丈夫也情願和她同住,她就不要離棄丈夫。因為不信的丈夫,就因着妻子成了聖潔。並且不信的妻子,就因着丈夫成了聖潔。……你這作妻子的,怎麼知道不能救你的丈夫呢?你這作丈夫的,怎麼知道不能救你的妻子呢?”(《哥林多前書》7:12-14,16)是啊!麥克怎能知道,他不能帶領漢娜懺悔呢?
從麥克與漢娜的悲劇中,我們可以看到:無論是愛情、婚姻,還是法律、理性與良知,都只有在神聖的光照與引領下,才能夠各得其所,相處合宜,否則就會一葉障目,鑄成大錯。影片中有兩次出現了教堂,前一次是中年漢娜與少年麥克在騎車郊遊時進入了教堂,聆聽了讚美神的歌聲,漢娜忍不住掩面而泣,也許是在神面前她想到了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吧,可惜的是她沒有沿着這個路向進一步深思下去。后一次是漢娜去世后,麥克帶着自己的女兒來到了教堂旁邊漢娜的墓前,讚美的歌聲仍然連綿不斷地從教堂里飄出,麥克向女兒吐露了自己隱秘的情感故事……這對於父女二人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他們會從此接受永恆?還是再次與神聖擦肩而過?
朗讀者的影評(二)
剛剛看完了《朗讀者》,象前天一樣,先去洗了澡平復下心情,然後再開始寫。
我是衝著凱特獲奧斯卡最佳女演員獎的緣故來看這部電影的,看完后感覺,確實名副其實,也許能入圍提名的5位演員的表現都非常出色,但我想評委把獎頒給了凱特,更多的是對凱特在這樣一個複雜角色的把握上表示了肯定。
本片前半段,讓我有點納悶兒,好象是部情色片,估計如果要引進入我國的話,前半部肯定有大段要篩剪的。然而就在這樣一片曖昧的氛圍里,隱藏了些不尋常的東西,隨着情節的發展,這些隱藏的東西逐漸展現出來,更加重了主題的渲染力度。
對於二戰的反思,已經有很多作品,今天我看了《文匯報》,裡面也登了篇對於包括《朗讀者》《刺殺希特勒》等反映二戰的電影的評價,認為現在對二戰的認識,又有了新的角度,好象文中引用的一句話:歷史就是不斷的被註解(好象是類似的意思)。這部電影給的角度,是二戰中一個原本普通的工人,在戰後審判中成為了罪犯而被判終生監禁。戰爭給普通人帶來了什麼?我願意相信凱特扮演的懵懂青年在戰爭中的迷惘,因為最終,她還是對自己的過去有了清楚的認識;我也相信本片還要反映的是那些僥倖脫獄,至今可能對當年所作所為仍毫無悔改的真正該下地獄的罪人們;同時我更願意相信所有看過此片的人都能明白戰爭給人類帶來的深重的災難,不管是已經死去的,還是依然生存的,我們有義務要告訴我們的下一代。
電影如果沒有在前半段過多的情色描寫的話,我估計可能獲得的評價會更高些吧。凱特在本片中有出色的表現,獲得大獎理所當然。在這裡,稍稍對布拉德·皮特表示遺憾,《朗讀者》與《本傑明·巴頓奇事》這兩片,男女主演的年齡跨度都非常大,凱特佔便宜的地方,是順時而為;而可憐的皮特,當他滿臉皺紋,要大飆演技的時候,他的角色還只能躺在襁袱里、坐在輪椅上,等到能揮灑自如的時候,人又變的越來越年輕,而我們恐怕都已經熟悉了那又帥又酷的皮特,所以只好讓他又一次引恨奧斯卡了。在此,只能鼓勵他再接再厲了。
朗讀者的影評(三)
朋友,如果有朝一日,你發現你愛上了一個比自己大20歲的女人,你會怎麼做?而當你發現她曾是一名納粹手下的殺人惡魔,你又該怎麼作?最後在你得知她贖去了自己的罪過,並渴望得到你的寬恕,你又能怎麼做?如果你一時對此難以回答,那麼《朗讀者》或許會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麥克是一個正在學習戲劇的15歲少年,因為一次猩紅熱的發作而邂逅了35歲的公車售票員漢娜,病癒之後,麥克登門答謝,但稚嫩的心卻被漢娜的絲襪所征服,少年旺盛的力比多慫恿着麥克進入了漢娜的世界,平凡的交往使兩人逐漸了解,最終由性生愛。數年之後在一次審判納粹分子的公開聽證會上,麥克再次見到了闊別已久的漢娜,但此時兩人的身份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麥克成為了一名法學院的學生,而漢娜卻成了被告席上的一員。最終漢娜在各種勢力的算計和“麥克的第一次沉默”的聯合絞殺之下,被判終身監禁。在隨後數十年中麥克一直無法擺脫內心的羈絆與愧疚,在重回故鄉后,他決定開始給漢娜寄送自己朗讀的錄音帶,漢娜也因此獲得了新的希望。漢娜通過錄音帶學會了識字,並寫信給麥克,結果卻換來麥克的第二次沉默。在漢娜釋放之前的那次餐廳相會中,麥克把手收了回來,漢娜的希望也隨之被帶走,留下的只有麥克的第3次沉默,不久之後,漢娜帶着絕望離開人間。最終飽含愧疚的麥克幫漢娜完成了心愿,並在漢娜的墓前對女兒開誠布公,結束了自己的沉默。
我們將如何看待麥克所酷愛的“沉默”呢?
首先在結構上,在麥克少年段落里,情愛與朗讀,無疑是構建敘事的重要支點,而到了青年之後的段落,麥克的一再“沉默”儼然成為繼它們倆之後,新的劇情發展的支撐點。這也就是為什麼,在下半段的影片的關鍵的轉折點上都會出現“麥克的沉默”,沉默就像一個數學題的答案,如果第一步答案發生了變化,那麼接下來兩步的答案也會隨之改變。這道“數學題”就是片中決定漢娜命運時,麥克的態度。而漢娜的命運和麥克的態度是本片下半部分的主線,因而“麥克的沉默”便成了我們解開此片下半時眾多玄機的一把鑰匙,變得至關重要。
既然我們已明確了,麥克在關鍵時刻對漢娜的態度是“沉默”。那麼不妨我們現在來探討一下,是何種原因讓麥克選擇了這樣的態度。
這可是個難題,不如就用解數學題的方法,把它分步找出來.
第一次沉默
出現在判決漢娜前夕,麥克有證據可以證明漢娜是一個文盲,而這個證據無疑可以影響到判決的結果,但他卻沒有這麼做,他選擇了沉默。
最好的原因可能是麥克出於對漢娜的自尊考慮,而決定幫助她維護他的隱私與自尊。最壞的原因可能是麥克出於私心,害怕由於自己對漢娜的幫助,會遭來社會的譴責和朋友的非議,甚至會被揭露出曾與漢娜的那段不雅的戀情,從而影響自己的一生的前途。而居中的原因便是出於一種恨和一種愛,一種對漢娜曾經拋棄過她的怨恨,和一種面對猶太受害者的憐愛。
麥克肯定會有些狠漢娜,但總體仍是愛,就像我們會經常見戀人爭吵,但很少見他們拿刀互砍。而在影片中,編導也多次點出了麥克對漢娜的愛,例如他不願和情人吃早餐,和別的女人做愛之後,要一個人去睡。因而很顯然麥克也不會因為狠而意氣用事,至於那些憐愛或許會影響到麥克的抉擇,但絕不是重點。維護漢娜的自尊,影片中確實有許多證據。從麥克根據回憶“點菜”從而猜到漢娜是文盲,到對教授講述“如果受害者想保密”,都足夠有力地說服我們對麥克是出於維護漢娜而沉默深信不疑。但是這裡就有一點蹊蹺,那就是為何他沒有去問漢娜的看法呢?這讓我想起了《黑暗中的舞者》,嘉芙是沙曼的朋友,她就很坦然的去找了沙曼並要求沙曼提出“為了孩子而犯罪”這個有利的條件,而相同事件上,麥克就做的畏首畏尾,為什麼會這樣呢?很顯然麥克有太多的顧忌。嘉芙是沙曼的朋友,他們的友情純潔被人歌頌。而麥克是漢娜的小情人,他們的愛是被禁忌的愛。沙曼是一個殺警的無知盲女,而漢娜則是一個納粹的劊子手。所以這才是問題的根源,麥克是個小情人,這點上他害怕;安娜是個邪惡的符號,是被整個社會所譴責和攻擊的人。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要對抗所有的人,想必這事放在哪人身上也不會做的不畏首畏尾。所以麥克的害怕是真實的,是一種人性的自然流露。記得看完《兵臨城下》后,我們就會不難認同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並非無所畏懼的,更何況此時是一個文弱的青年。他知道這樣宣判不公平,正如80000個中找16人來當替死鬼;也知道所有守衛都在算計她,正如他們都知道漢娜不識字而卻說是她簽的名,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沉默。很顯然不是出於公平而是出於恐懼。所以此刻真相漸漸浮出水面,麥克的內心恐懼才是真正的主因。
由於麥克的沉默,使得漢娜不得不在鐵窗中度過自己的餘生,從而引起了麥克的第二次沉默。
第二次沉默總體上是個鋪墊,主要是闡述漢娜從得到麥克的磁帶時的激動與積極的微笑到麥克“再次沉默”后的“放縱”的思想變化,而這次的情緒波動也為漢娜得死做了鋪墊。
那麼這次麥克的沉默原因在哪?此時社會的影響已甚微,出於常識,我們也會知道,人們是不會去在意判刑者者判刑以後生活的,就像沒人在意高考狀元以後是賣豬肉還是當國家主席一樣,他們只會看那一瞬間。所以也再不會有人在意麥克與漢娜的往來。但在外界已不會對麥克的地位構成威脅時,麥克還在顧及什麼呢?
1,我個人認為,這次應該算是一種逃避情感的心理慣性,我們大多數人都會有這樣的感受。一個長久不見的朋友,並且之前有過矛盾,突然有一方要提出相見,相見時總不免有些尷尬,因而他們習慣於彼此沉默不去想見,戀人之間尤為明顯。這種情感也是真實的,也體現了作者對人性的洞察與尊重。
2,當然他也還會有一些其他顧及的,比如女兒的看法。但畢竟他只是與其通信,這極隱私的事情,旁人是無法知曉的,因而他沒必要為子女而躲閃漢娜。3,我還要提及一下關於美夢破碎后的恐懼與怨恨。或許我們都有過這樣的情節,在我們心中,一個曾經極度美好的形象,突然間崩塌了,那種心理創傷是刻骨銘心的。就像我們不願再崇拜那個形象墜落後的父母一樣,麥克也不想再愛那個破碎了的夢。這不是因為他不愛漢娜,而是曾經愛的過深,所以現在才要逃的越遠。
4,最後當然要說愧疚,我是不大敢再去見我出賣過的朋友的,不管他知不知道是我出賣過他,我都不敢再見他,因為我心中的夢魘讓我無法坦然面對,我想麥克那時也略會有我的那種膽怯吧。所以就又沉默了。
不管這次出於哪種原因,他都是已經不再過多的受社會意識的影響了,而且麥克的沉默也更是符合人物性格和人性本源,可見作者對生活是有足夠的感悟的。
由於這個鋪墊,第三次沉默順理成章的出現了,也最終造成了安娜的自殺。對於這次我所說的這次沉默或許很多人都會疑惑,因為這次麥克對漢娜的問題是有回應的,他否決了漢娜。但以我拙見,麥克仍然是選擇了沉默。在那隻手縮回之後,麥克給漢娜的答案是無數個:一,拒絕;二,我還需要些時間;三……而漢娜的這個問題就是“你是還願意寬恕我,接受我嗎?”這是漢娜最想問也是最說不出口的。但麥克在一個問題上給了漢娜可以激發無窮想象的答案,更超過了沉默的殘酷,於是她心灰意冷,含淚西去。
而這次的原因又在哪呢?和2次的一個巨大不同就在於,漢娜的釋放。她被釋放這就意味着她將重新進入麥克的世界,就會對麥克的一切“社會形象”造成影響。因而這時麥克的恐懼的私心又開始復生。
但隨後影片中“最戲劇”的地方出現了,一句“你沒有理解到問題的所在”一時真讓人摸不到了頭腦,我們首先是推測編劇要把麥克搬到了神壇上了,讓他的博愛促使他要在近20年之後還要對那些猶太人打抱不平。但讓人不解的是這樣的神性的誕生了,那整篇所闡述的人性再告訴我們什麼呢,人道主義成為了新的主題,那麼前半段的情愛經歷是在講述什麼呢。當一個從始至終都沒被突出的主題突然被搬了出來時,編導也亂了陣腳,忙着幫他找依據。此時編導想到了麥克的沉默,並將其初衷變成了為廣大猶太人抱不平,而為了成就這點,編導便在影片之前部分加了一段麥克神遊奧斯維辛的片段。這個一切確實足夠讓人黯然神傷的了,因為它與後文呼應足以可讓我們對麥克的初衷作重新的解析,從而顛覆我們曾今的所有的論斷,我們的這道數學題在最後一刻答案錯誤了,要重做了。
但在我們檢驗時問題又來了,如果麥克真是一個足夠正義的人,那他為什麼只恨漢娜一人呢?為什麼不把漢娜的事情搞得水落石出,把其他的同黨也繩之以法呢?為什麼不親口去問漢娜是否發生過這些呢?為什麼這些他都沒做,難道你要說高尚的人都很靦腆嗎,很顯然,麥克內心是不坦蕩的,而正義最終也不會是他作出選擇的決定性因素。
哪位為何會有這一畫蛇添足之語呢?
定神思量后,我承認不得不為作者叫好。因為這正是作者的匠心獨運,神來之筆。麥克形象在此被激活了。仔細想想麥克愛岔開話題是有前科的。在之前,麥克在與母親的談話時,他就把他的這種才華表現得淋漓盡致了“你為何連你父親死都不回來”,她已是檢察官了,她賺得比我都多。”所以如果在這裡再出現一次岔開話題,那麼麥克的這種個人性格也就成型了。那麼整部影片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全身暢通了。想想如果沒有麥克這種愛逃避問題躲躲閃閃的性格,那麼前面的數次沉默也不就沒有了性格依據了嗎?外界社會的施壓,內心性格的缺陷,內外因相結合,不能不讓麥克沉默了。
最終我們靠着一些推測與反問,檢驗了我們對麥克沉默緣由的判定,雖驚出一身冷汗,但最終還是堅定不移了,我們相信麥克的沉默是源自一種個人理性面對全民感性時的畏懼,一種正義包裹下的對社會屬性的依賴,一種自身懦弱猶豫性格的體現。這其中,不管哪種是麥克最終選擇的主因,無疑都是真實的,是符合人性的,他讓我們感受到作者所塑造的人物是活生生的。最終表現了編導與作者對觀眾的真誠,對藝術的真誠。《朗讀者》,我很喜歡。
朗讀者的影評(四)
一部讓我看完心裡會很難受的電影。凱特·溫絲萊特的演技確實提高了不少。影片前半部分拍得很美,堪稱大師手筆。畫面很美,音樂也很美,讓人看着很舒服。男女主人公那種私密的關係雖然有些畸形,但仍讓我感覺很浪漫。男孩願意為了這個女人離開家;願意為她賣掉自己心愛的郵票;願意在別人面前親吻這個看似是他媽媽的女人;更願意在做愛之前為她高聲朗讀。一段忘年之戀改變了這個男孩的一生。
關於戰爭,影片沒有過多描寫,只用短短的幾句台詞讓人們感受着二戰的殘酷。它不再關注那些慘無人道的罪行,也沒有慘烈的畫面作為刺激,而是全心全意把焦點放到了普通人身上,通過他們的轉變來折射出那段罪惡的往事。面對已是納粹戰犯的漢娜,麥克無法做出選擇。而漢娜,卻隱藏了自己不識字的秘密,對罪行供認不諱。難道不識字的恥辱比一生的自由還要重要嗎?這一點讓所有觀眾都不能理解。
對於漢娜這個人物,影片沒有交代她的前史,她的出場也沒有讓我很喜歡,她的性格直到人性和職責面臨兩難選擇的時候才得以充分展現。
影片在後半部分沒有滿足觀眾的某種慾望,但卻在電影美學中上升了一個層次,那就是對寬恕的意義的深度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