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的故事,如果不曾開始,也就不會有一段並不美好的痴纏,支離破碎的結束。

  很多年之前的某日,我遇見了一個叫菜花的病人,慢性心力衰竭,來門診開維持的藥物,恰好遇到來檢查的我。相識沒有太多要講,就像後來,他對我的追求也只剩下模糊的意象,成為浪漫和痛楚交織的蒙太奇。

  如今,“難以治癒的疾病,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已經成為眾籌平台上濫俗的說辭,再也贏不到多少人的同情。但當年不是,當年還沒有成熟的眾籌平台,就連微博都只是剛剛起步。而這句話,就是菜花的寫照。其實一開始,我對他也不過是同情,是尚未被悲喜不驚的麻木沖淡而稀薄的同情。只是在他折了520隻千紙鶴向我表白的時候,那份同情轉了個身,披上了愛情的幻象。

  他也算是個比較聰明的人吧,至少是中等偏上程度的頭腦,儘管家境貧寒,卻對許多事物有着彷彿與生俱來的天賦,比如說從前沒有拿過相機卻可以隨手拍出構圖不錯的照片,沒有學過音樂卻有很好的樂感。於是這些讓我忽視了許許多多的事實,忽視了他的生命脆弱得哪一天就會消散在風中,也忽視了他身處的環境。

  為了延續他的生命,為了讓他活得好一點,我在他身上付出的物質與時間都已經是我的極限,但那份愛如沙子上寫下的字,稍縱即逝。我全心為他付出,甚至不在乎身邊人的嘲笑,但他的家人不過把我當成個利用的工具,當成免費的家庭醫生和大方的“扶貧人員”——或許是我太過單純或是浪漫,還縱容了那麼久。

  我終於還是沒有勇氣提一句分手,到了那種時候我也還是害怕傷害他。我只能故作姿態,假裝出令人討厭的樣子,讓他厭煩我,讓他能說出結束的話來。於是一切如我所願,他甚至以各種過分行為傷害我,但後來聽說,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願意拖累我,所以想辦法讓我徹底死心。

  誰知道呢,真實已經隨他而逝去,分手后的第三個秋天,他死於多臟器衰竭。

  菜花,祝你在天上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