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問我：作文寫不好怎麼辦？作文寫不出來怎麼辦？作文頭緒很亂，無從下手怎麼辦？我認為作文之前還是先要解決“給誰看”的問題，即作文的讀者意識。
在作文之前要樹立一個或一群假想的讀者，然後以這些讀者為受眾進行寫作，這樣，自然而然地就會在語言上、內容上、結構上都按照這些受眾的習慣和程度而勾勒了。就像我現在的這篇文章一樣，當我明確了我的受眾（讀者）是中小學生的時候，我的寫作傾向就會朝向這裡，選擇符合中小學生的語言習慣的語言，符合他們思想的內容，以及展示他們喜歡的結構，表達對他們有益的思想。這在我的大多數手記中都可以看出，當然也有一部分手記的假想讀者是成年人，各方面內容思想就相應地作了變化。而且，當我在寫的時候知道自己的文章要發到上的時候，不少語言都是要斟酌的，不可以像一些前衛者們的語言習慣來，也不可以像成人文學那樣地描寫不適宜於青少年的文字，有個別文章是屬於嘗試性地拔高受眾文化的文字。
同學們感到困惑和困難的是找不到合適的受眾，有些時候當確立了受眾的時候，文思泉湧、源源不絕的現象是屢見不鮮的。比如寫信，只規定你寫給誰就可以了，然後請你告訴他（她）一些你的生活和思想，一般的人總能洋洋洒洒地寫上很多，而且讀來很感人，因為這是一個人用真情在跟另一個人對話。如果是寫給母親，文中表現的往往是對生活細節的回憶，對溫情的體味，反思自己和母親之間的故事，就像面對着母親來說話，那種坦率和真誠、自然和洒脫是一般的記敘文無法比的。如果是寫給以前的同學，又總會勾起相處的愉悅和歡欣，交流起現在發生的事來，也容易將自己的真情實感融入其中，或喜或憂，或酸或甜，都會流泄在筆端。寫給老師，寫給長輩，寫給筆友，寫給尊敬的人，寫給陌生的人，等等，當對象明確以後，所寫的文句和內容也都會按照這個對象進行選擇、組合、調整，這樣寫出來的文章，對象明確，情感豐富真實。
最真實的一個例子是以前一個我的學生，他的成績相當差，在班上是倒數第一的，而且作文水平很差，寫不了兩句就要擱筆的那種。但一次上周六輔導班的時候，着實讓我驚喜了了下。驚的是他居然在寫“情書”，喜的是他的文筆如此生動，在班上拿個頭籌不成問題，我不敢想像班上還會不會有像他那樣好的文筆。當時是另一個同學在下課時告訴我的，並且手裡拿着三四張已經有點殘缺了的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說他在上課時偷偷地寫“情書”，被同學們發現后收來的，他本人呢，因為害羞拿了剩下的一張和幾個角躲到廁所里去了。當時我是又好氣又好笑：作文寫不好，寫這種東西倒是蠻起勁的，居然寫了滿滿五張！再細一看，敘述得很有條理，精彩語句層出不窮，情感表達淋漓盡致，有反覆吟詠的，有以事實說話的，有以情動人的，有引經據典的，有比擬的，有比較的，寫作手法多了去了。會不會是抄來的？我也納悶。但是有些語言是抄不來的，我至今能回憶起來的大概是他如何暗戀，如何為她心不在焉，如何願為她做任何事情，如何看不起其他跟他好的男生，如何認識到自己的弱點，明白自己的不良思想，又如何情不能已，說明自己的一片真心，要求她哪怕給他一點笑容、一點安慰，他也就滿足了，還有如何送了毛絨玩具被拒后傷心，如何想在她生日時給她驚喜，以及如何在以後畢業后交往，等等，字字句句都讓人感到情真意切，雖然文句優美，卻沒有抄襲的痕迹，因為很多內容都是他自己身上才有的，要抄的話也只是抄了幾句愛情名言而已。當時我真是大跌眼鏡，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教育他。
過了一會，我明白過來，這是一個孩子的正常的心理現象，是他真摯情感的表白，被人發現他肯定也不好受，我自然不能再去揭開他的這一層情感，讓它在太陽下炙烤。我沒有將這封信給任何一個辦公室的人看，也沒有給其他同學看，我去叫了他來，微笑地告訴他茅老師真喜歡你的文章，寫得很精彩，很感人，他有點羞地抿着嘴笑，平時，他也習慣了各種批評，也能夠面對一切“挫折”了，這次，我對他的表揚有點讓他防不勝防。我真心地誇讚了他的文采，高度肯定了此文的文學價值，但我又告訴他這些情感只能有而不能說出來或付諸行動，否則是危險的，對人的好感是正常的，也是正確的，但不應該跨過這條線，以至於騷擾別人而影響了別人的生活。我將同學們交給我的信全都還給了他，並鼓勵他以後在其它作文上也要能有這麼流暢的表達、生動的描寫。當然，後來他的作文水平是提高了一些，但那樣水平的文章是再沒有看到，也沒有再去用那個心思了。
有人說愛情是激發人的靈感的，我覺得它就是一種讀者意識，是將讀者對象非常清晰化、明確化了的，情有獨衷的時候，心中的所有思維指向都集中在一個方向，所有的語言都在為它服務，這樣寫出來的文章自然很有針對性，也很有感染力了。
同樣，我們的其他文章若想要寫出文采來，自然得要抱着給誰看的明確目標的，有了假想的對象，再用上自己的情感化的敘述表達，寫出來的東西才會是能讓人接受的。有的時候，同學為寫作而寫作，搜腸刮肚去找材料、拼湊文字，結果寫出來的東西不是太做作、就是太乾澀。
文章是要有人看的，沒有讀者的文章也是激不起寫作的慾望的，而明確讀者對寫出好作文是必不可少的。寫什麼、怎麼寫都應該在確立文章受眾的基礎上進行，那樣的目標明確后就不難了。
（時2006-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