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一念之間而至,感慨間我不敢相信,心中念叨:念此去千里煙波,暮藹沉沉楚天闊!想來撒手之人已逝,而情景依然在目。  

兩位老同志熟悉的名字在同一頁上出現,出現的欄目是《告別逝者》,我不禁黯然神傷。由於我忙於自己的教學等工作,那一期《全國世協通訊》沒及時翻閱就擱在一邊,上面有不少內容是關於巴老的逝世的報導和回憶,因為有所了解,也就不在意了。沒想到今日看了,猶見此二人姓名,讓我深感時光流逝未免太快。  

先見到的內容是北京世協理事趙桂鏞同志的逝世,享年86歲,為北京世協做了很多工作,上面寫道:趙老工作努力,認真細緻,生活簡樸,謙和近人,受人景仰愛戴。我深有同感。我與他的交往只是通信,但他的情真意切,為人仔細認真,真讓我感慨良深。他第一次寫信給我時,說是看了我的文章和從事少兒世界語教學的事迹后,想跟我交流,我很高興。繼爾,他還給我寄來了他在茶館里的照片,擺的是一個說書人的POSS,滿頭銀髮,精神矍鑠,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雖是三年前左右的事了,但我仍如在眼前,他的照片我還很好地珍藏着,上面還有他的親筆簽名。我當時還奇怪於他的字:為什麼每個字都是那麼一筆一畫地像隸書那般地工整來寫,沒有一個連筆的?而且每一筆畫都有小波浪似的,彷彿經過無數次抖動??我自以為這種字體我見過,是一種書法的樣式,書寫時能自然抖動而達到這樣的水平,一般人還寫不了??可後來,我覺得我可能錯了,當他在有一封信里對我說他因身體不好而不能長時間寫信,因而也可能無法寫信時,我覺得在我手裡的那是多麼沉重的信啊,那是一位老人對青年的殷殷期望啊!想來,那時他已八十多歲,退休也已二十多年了,仍然那麼認真地來對待每一件事,即使是寫信這樣的事!??我感到的是老人身上的愛意和熱誠。  

連續讓我經受難過的是目光下移時下面又是另一位老人的逝世??成都的老世界語者蔡守植,享年84歲,是成都世界語界的一大損失,也是中國世界語界的一大損失。我更陷入了沉沉的哀痛中。一幕幕往事呈現眼前,宛在昨日,那樣清晰可見的字跡在我面前閃現。他,一個樂觀開朗、鍾於事業的人,在記憶中他開辦了成都老年大學成玻分校,是那裡的校長。第一次收到他的信,也是他看了我的材料后與我的交流。一封封熱情洋溢的信就那樣匯到我眼前,讓我看到了一顆赤熱跳動的心。他還經常在信中幫助我。真不敢相信,這腦海中活生生的笑容就不見了。  

我默然,我愀然,我向這些前輩致敬!或許他們做的是默默無聞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大多數人眼裡看來),或許他們做了別人認為是傻瓜的事情,但我要說,如果我們的中國沒有無數像他們這樣的人的話,我們的國家早就完蛋了!如果人人都那麼自私,人人都向錢看,人人都陰險狡詐,爾虞我詐,坑蒙拐騙,偷盜搶掠,……我們民族的脊樑呢?我們民族賴以圖強的力量呢?還有什麼炒作,什麼宣傳,虛無飄渺的東西搞了一大堆,堅守在那裡的人呢?我敬佩他們,敬佩那些實實在在地又不懈努力着的人們;我敬佩他們,敬佩那些持之而恆而不畏艱難厄頓的人;我敬佩他們,敬佩那些胸懷坦蕩而執意追求的人。  

由此,我又想到了許多人,他們同樣影響着我,讓我不斷地堅強自己,讓我不斷地追求自我,讓我不斷地做自己該做的和想做的事(儘管我現在還做不到)。遲鐵男,內蒙古呼市鐵路局的,很樸實樸素的人(那時,他兒子結婚,還給我寄來了他兒子的結婚照),天文地理,無所不知,各類書籍典故如數家珍,所以他妻子稱他是活的百科全書,不管走到哪,甭帶書,甭用導遊,帶上他,什麼故事都能給你講出來。歷史的,地理的,人文的,科學的,……你想得到的,他全都知道。他一樣地用熱情感染着我。  

現在和將來我都將清晰地記得在去年暑假我參加第89屆國際世界語大會時,國際世界語院士李士俊與我促膝而談的情景,那麼熱的天,全部人員都已散場,大廳的沙發上還坐着我們倆(因為白天他很忙,兼着許多職務和工作),我像一個小學生那樣恭敬地聽他講話,他全部用世界語跟我交流,其間不摻雜任何一個中文或其它語言,我真佩服他的語言能力,要知道要讓我這個世界語的komencanto(初學者)聽懂全部內容可是不太容易的事。他告訴我世界語的前景,告訴我年輕人像史雪芹那樣的傑出者,韓國世協出錢讓她去那裡,還跟我談了很多有關的事物和人文,讓我感觸頗深。而據我所知他也已是八十來歲高齡了吧。  

細心的人會發現,為什麼我總和老人打交道?說實在的,我也奇怪,一是老人們喜歡跟我說話,大概是我對人的態度所致吧,二是我也很能感受到老一輩人的那份實在,我總能在他們身上發現我們很多人缺失的一種執着、敬業的精神。不過,說到底,我還是敬佩他們的人格,不是所有老人都有,也不是年輕人沒有,就像我很欣賞北方人那種對事業的執着耐勞的品質,這些在我接觸的人當中我往往能更深地體會到。  

我想,人需要的是一種思想和精神,當我們用一種執着的精神、正確的思想去支配自己的時候,我們的生命就不再空虛。就像走了的同志們一樣,他們在生命逝去之後,留下的不是錢財,而是讓人感動的東西,這就是精神,這就是人的生命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