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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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歲月變遷,不知是多少年之後,落櫻坡又繁花滿天。陽光從樹林間的縫隙溜過,留下一地斑駁的影子。

  少年斜靠着高大的樹榦,任細碎的陽光穿透過他虛幻的身影。手中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冰石,他細心雕刻着,嘴角的笑意溫暖而迷醉。

  澄澈空靈的天空下,數不清的冰鳥自由自在地飛翔,在陽光下,盡情地歌唱。

  又一隻冰鳥從少年手中升起,飛向遠方。他微微抬頭,又回望身側,那裡一地落櫻,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舞蹈,靈動而活潑......

  (正文)

  大陸最北方的一角坐落着落星帝國,背後是茫茫冰海。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國家企圖將其吞併,但落星帝國憑藉其險要的地勢,一次又一次成功阻擋了他們侵略的步伐。落星帝國的百姓也因此在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安居樂業。

  時間一天一天地流逝着,平靜而堅定。這天,皇城偏殿內,男孩女孩小心地站立着,女孩抓着男孩的胳膊,把小小的身體藏在男孩地身後,露出半張臉偷偷地看了殿上慍怒而威嚴的男人——落星帝國的君王。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拉了一下男孩。男孩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星寂,你竟然又帶着蕊兒偷跑出去?”

  “作為皇子,你竟如此頑劣!讓我如何放心把落星帝國交付予你?”

  “......”

  這已經不知是多少次偷偷跑出去玩被父皇責罵了,真可謂屢教不改。

  一天的玩樂帶給兩人一身的疲憊,但眼神中卻滿是快樂。坐在落櫻坡的古樹下,看微風拂過的枝葉翩翩起舞。

  星寂總是將雕刻得異常精緻的冰鳥送給妹妹玩,看她在一旁追逐、歡笑,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施加了幻術的冰鳥,是星蕊最喜愛的玩具。

  “哥哥,明天我們再偷跑出去玩呀?”星蕊張着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望着星寂。

  “再出去,父皇會發怒的。”星寂的眼中,滿是無奈。

  “沒關係,反正哥哥會護着我的。”

  “......”

  落櫻坡上的櫻花樹已有上千年的歲月了,星蕊總喜歡坐在那棵最大的櫻樹下,與它私語。而星寂,則躺在不遠處,望着妹妹,淺淺而笑。

  花開花謝,漸漸的,他們都已長大,昔日稚嫩的男孩而今已是勇武不凡,眼神中是一往無前的張揚與自信。而當他看向身旁那個依舊帶着些嬌蠻狡黠的少女時,眸中流露出的溫柔卻彷彿能將一切融化。

  不知何時,星蕊開始有了喜歡的人。雲醒是雲之國的皇子,劍眉星目,冷冽的外表,文武雙全。

  雲之國與落星帝國多年交好,兩國帝王對於星蕊和雲醒之間的事也都持默許態度。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

  星寂時常一個人坐在櫻花樹下,看花瓣在風中飛舞。手中的冰鳥在斜陽的映照下染上一絲鮮紅,卻也敵不過他眸中的落寞。

  從前的歲月,自己就是這樣在這裡等她。等她輕快活潑地跑來,等她見到冰鳥時的歡呼雀躍,等她如乳燕一般撲入自己的懷中,再帶着她偷跑出去遊玩。而今,習慣了和雲醒出遊的她,還會再回來嗎?

  其實,是自己沒有習慣罷了,是自己沒有放下罷了。做哥哥的不能永遠把妹妹留在身邊,即使他很想很想。

  害怕她會孤獨,害怕她會受傷,害怕她難過時沒有人陪在她身邊。殊不知,當初那個成天跟在自己身後轉悠的小東西總要作為人妻,自己的位置終會被另一個男人所代替。可他還是害怕,除了自己,他不相信有人能更好地照顧她。

  可是,一切都無法改變,命運的轉輪一開始便不會停歇。自己終要習慣,習慣於沒有她的日子。像手中的冰鳥一樣,獨自走下去......

  聽妹妹說著雲醒,說著他們之間的一點一滴,星寂把失落深藏心底。妹妹臉上的幸福是騙不了人的,也許雲醒確實值得妹妹託付終身。自己應該為妹妹開心吧?還有什麼比妹妹的幸福更重要的呢?星寂摸着妹妹的頭,笑了......

  那一天終於來到了,星蕊披上了火紅的嫁衣。即使一早便知道,星寂還是難過得幾乎無法呼吸。雲醒迎娶的隊伍已至城下,星寂獨自向落櫻坡走去,真的不願相信,妹妹就這樣離自己遠去。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的是,迎親的隊伍入城后便化作鐵血的軍隊,殺戮在皇城中瘋狂地展開。雲醒踏着無數人的屍體登上城樓,他一身火紅,說不清是喜服還是鮮血。城樓上,星蕊與他遙遙相望,嫁衣在風中翻飛,是那樣的張揚恣肆。

  “這一切,都是陰謀?包括我們的愛情?”星蕊的話語,凄然而絕望。

  雲醒微微皺眉,聲音平靜而冷冽,“為了天下,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捨棄的。”

  “我知道了。”星蕊的目光,平靜如水。她轉身,望着城下的廝殺,縱身躍下。

  星寂趕到時,正看到妹妹如赤蝶傷逝的那一瞬。

  “啊......”撕心裂肺的聲音在這片天宇響徹,星寂的天空,一片漆黑。

  為什麼不一直陪在她身邊?為什麼沒能保護她?為什麼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獨留她一個人?

  看到城中的火光衝天,星寂立刻率兵返回。那一刻,從未有過的恐懼席捲了他的世界。

  “快一點,再快一點,妹妹,你一定要等我!”

  然而,他還是來遲了。殺入重圍,他抱着星蕊,哽咽的喉嚨說不出一個字符。

  “哥哥,我知道你害怕我離開。可是我從未離開你啊......”

  “無論我在哪裡,都是你的妹妹,永遠都是......”

  “星蕊最喜歡哥哥了......”

  最後的話語,字字錐心。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不懂妹妹的想法,是自己......

  可是,現在明白,又有什麼用呢?

  星寂提起戰槍,遙望城樓上的雲醒,展開反擊。血戰持續了七天七夜,最終,星寂將槍尖停在了雲醒的喉嚨前。

  沉默良久,“你走吧。”

  “我妹妹真的很喜歡你,她死前仍求我不要殺你。”

  “你...究竟那點...能配讓我妹妹這樣做呢?”

  雲之國的侵略被瓦解了,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官員們依然每日參政議政,百姓們依然每日為了柴米油鹽而忙碌不堪。然而,對於星寂,一切,都不一樣了......

  星寂把妹妹葬在落櫻坡最大的櫻花樹下,扶過那粗糙的樹榦,淚流滿面。

  為什麼他從未發現,妹妹用幻術在櫻樹上給他的留音?為什麼,他沒有更早發現?他抵在樹榦上,泣不成聲......

  “哥哥身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哥哥什麼都能做到。”

  “哥哥對我最好了。”

  ......

  星寂回到皇城,回到和妹妹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地方。每一處,似乎都有着兩人歡笑的影子。

  “妹妹,我好想你。”

  星寂走回星蕊的房間,笑意溫柔。

  “你就是我全部的天下啊。”

  剎那間,火焰衝天而起。

  “再不會留你獨自一人。”

  ......

  (尾聲)

  許多年的歲月匆匆而過,一念執着,星寂的靈魂還在落櫻坡守候。

  他雕刻着冰鳥,一心一意,倔強而溫柔。

  “等冰鳥飛滿落櫻坡之時,你就回來好不好?”

  ......

  “等冰鳥飛滿落星帝國之時,你就回來好不好?”

  ......

  “等冰鳥飛滿天下之時,你就回來好不好?”

  ......

  “妹妹最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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