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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至情惑

手機:M版  分類:優美散文  編輯:得得9

  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它只是男人和女人愛情的落腳點。

  梅婭葶一個風韻猶存、婀娜驕人的美麗少婦。丈夫事業穩中有升,女兒乖巧可人。按說以她的家庭生活和經濟狀況比大部分同齡女人都要過得優越幸福,沒什麼可缺憾的。但越平靜的湖面越會被一粒小石子的投入而引起不大不小的漣漪。

  一封電子郵件打破了她的這種平靜:丫丫(她的乳名)我是庄海,不能想象能在網上找到你。如果收到郵件請速與我聯繫。接着,是一個郵箱地址和手機號。

  庄海,是她的青梅竹馬。在很多年前,正當倆人還是青澀年少期,就曾彼此許諾,希望將來能終伴一生。有過感情經歷的人都知道,在我們還不懂愛情究竟為何物的時候,所謂海誓山盟都是一句沒有意義的對白。隨着,庄海的考上了異地大學,梅婭葶搬了家,談了戀愛,再後來一切的一切人或事都隨之遠去。今天,不是這份簡短的郵件催醒了她的回憶。那個人、那些事、那些感情都會塵封在梅婭葶內心的最深處,甚至等老了帶着它們去見上帝。

  默默記下了手機號和郵箱,但是她沒有打電話給庄海。只是在對方的郵箱里回復一句話:庄海,好久不見!你好嗎?除了這句再平常不過的問候,她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時間阻隔了她與他之間太大的距離感和空白。莽撞通話,只會增加彼此的尷尬和陌生。

  已步入中年的梅婭葶,在外形上保養得很好,再加上長期處於優渥、閑散的生活環境,造就了她不浮不躁、恬淡的氣質。儘管早已過了愛幻想的年紀,但是看到庄海這個名字,她還是會心率不平衡的跳躍着,臉會莫名其妙發燙。婚姻十幾年,她和嚴愷銘的感情早已從親密無間轉換成了左右手關係。這些年,她的朋友群,社交圈幾乎沒有任何異性的介入。她不知道這是悲哀還是幸福……

  手機短信在梅婭葶思忖的片刻驟然響起。果然一個陌生的號碼展現在手機屏幕上:丫丫,你現在過得好嗎?自從大三那年暑假和你見了面,我們已經十幾年沒有聯繫過了。我曾去老房子找過你。鄰居說你們早搬了!沒有你們的聯繫方式。我現在在北京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梅婭葶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句話有十幾秒鐘。打開手機里的通訊錄,那裡新儲存了對方的號碼.她猜測電話那頭的庄海肯定不是以前那個英俊、執着的男孩;而這頭的梅婭葶也早就不是當年任性、張揚的女孩子了。她們都慢慢步入中年,各自有了家庭、子女包括愛人,時光改變了自己,同時也在改變他人。通了電話,她不知究竟從何談起?談彼此的現在還是過去或是將來?……總覺得太迫不及待的接觸只會增添大家的失望感。

  躊躇了許久,她最終回復了短信:庄海,我給你我的Q號,既然是在網上相遇,那還是先從網上開始敘舊吧!

  之後的日子和庄海聊成了梅婭葶生活的一小部分。不存在真實聲音的傳送,的確少了份顧慮,多了份輕鬆。從字裡行間彼此都感覺到了對方重遇后的喜悅和激動。梅婭葶也漸漸得知庄海因為工作關係幾年前從上海調離到北京;如今三十七八歲的他結婚才兩年多,兒子一周歲;老婆是地道的北京人。由於到北京也只不過幾年時間,生活壓力和精神壓力對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來說都蠻大的。然而梅婭葶對於自己的現實狀況卻刻意避諱不談,她潛意識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只是個靠老公養着的中年女人。事業這塊領域,對她個人而言是個無可奈何的遺憾。索性的是,庄海也從不過問她的一切生活現狀,更不涉及到她的家庭和老公。她們之間聊得無非是過去的種種。對往事的追溯是倆人最大的樂趣和談點。

  起先庄海因為激動能在中年再次遇到自己的初戀,而急切的想和梅婭葶能儘快的實質性接觸。但是對方的建議也讓他慢慢在冷靜的狀態下默認了先從文字的溝通確實能給倆人一個較好的緩衝期。她們就這樣在上、微博上你一句我一言的達半年之久。期間,遇到節日或者生日等重要日子會彼此發個短信祝福。梅婭葶覺得不咸不淡的持續下去可能會更長久。很多愛情故事中都說中年後的人們和年輕時的初戀相見最終的結果都是失望加陰影。因為她們都把雙方最美好的一面永久複製在自己腦海里。但是人的變化是日新月異的,你心中的他,他心中的你都在與時間同步並走。庄海有幾次似有意或無意在微博上提到自己回到上海辦事。梅婭葶會怦然一動,但隨即迅速關閉頁面不讓自己有任何的起伏念頭。

  六月,上海的天氣開始進入漫長、悶熱的雨季。人們的心也開始隨着夏季的即將到來變得燥熱氣短。閨蜜提出帶孩子去北京旅遊,好讓孩子們見識一下祖國心臟之偉大。梅婭葶當然沒有意義。每年都會帶女兒出去旅行,只是這次目的地意味深長了點。臨行前,她猶豫過要不要告訴庄海自己的到來?但輾轉一想還是不說,因為這樣可能會讓他有心理負擔。

  北京的炙熱,讓她們幾個人消受不起。女兒第二天出現了中暑現象。梅婭葶只能陪着她在賓館躺着。閨蜜帶着自己的孩子去了天安門。趁着女兒熟睡的時候,她躊躇着用手機更新了自己正在北京的微博。

  庄海第二天在微博上看到了她的更新。他想打電話給梅婭葶,猶豫了很長時間,還是覺得不妥。她的孩子在,朋友在,這種情形下舊友相聚容易造成捉襟見肘的場面。所以,庄海只能選擇沉默。

  結束五天的北京之行直至回到上海,再次和庄海在網上聊天時,誰也沒有提到北京的事情。似乎他根本不清楚之前梅婭葶的到來。有一次,不經意間,庄海透露道“最近工作很忙,在人事調動。他想回上海分部。而老婆執意要他留下。”北京、上海異地夫妻也的確讓人煩惱。這不僅讓梅婭葶想到剛剛看過的一部電視劇《雙城生活》塗松岩和馬伊琍演得,就是說老公上海人,老婆北京人。生活差異大不說,結婚生子,夫妻雙方工作區域問題、包括對父母的照顧都成了棘手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種種難題。小夫妻經常兩頭跑,把工資全捐獻給了中國的交通事業。庄海的抱怨不免讓她有點心疼卻又一時找不到更好的安慰話“你們結婚時間不長,作為女人讓她長期和你分居兩地,的確很辛苦也很空虛。她也有自己出發點。你也可以試着溝通一下。如果她條件許可的話也可以來上海發展試試。”至少她覺得自己就是個肯為家庭無私奉獻的女人。當初為了女兒的年幼,老公工作的繁忙。她當機立斷辭職做了全職媽媽。因為她不願把女兒放在父母或者婆婆家。這樣不僅會和自己漸漸疏遠,心理上也會有缺陷的。而老公也不肯一星期只能匆匆見孩子一次面。當然天底下不是所有女人都肯為家庭、丈夫犧牲自我。

  她知道庄海的無耐和矛盾,也很想替他分擔和排憂。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不能過多干涉。庄海也把她當做一個信任的網友,可以發發牢騷,吐吐心聲的異性網友。

  梅婭葶在現實生活中原本就是個細緻、耐心的女人。她喜歡幫助身邊的每一個朋友,她的開朗和善良也常常帶動身邊的每一個人。就在庄海兒子三周歲生日之際,她在周大福買了個長生果24K純金掛墜,快遞送到北京,以表達自己對其孩子的祝福。這一舉動,讓庄海深受感動。他感動的不是禮物的價值,而是梅婭葶一顆真誠、純潔的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對這個女孩,確切的說是女人還是有着一份難以忘懷。雖然倆人之間的愛慕情愫早在十幾年前已經“夭折”了,何況此次的相遇,庄海也給自己敲過警鐘,只做朋友不能有其它超越友誼的感情。然而一年多的網絡交往,讓他對梅婭葶有了更近距離的了解,這種了解越深,心底越會不自覺地燃起一絲絲小火苗。在他看來她除了比以前更成熟之外,多了份女人的溫柔和細膩,和自己那個大大咧咧、直白豪爽北京老婆大相徑庭。他在欣賞梅婭葶的同時又有點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犯一個中年男人經常會犯的錯誤。

  夜晚,加班到深夜的庄海開着車在北京三環的高架上。他的雙眼有點迷離的看着前方,腦海不自覺地浮現出梅婭葶傳在上那張美麗動人的照片。

  梅婭葶很奇怪自己最近是不是哪裡說錯話了?好長一段時間,庄海都對自己冷冷淡淡。有時他一上線就把調製到忙碌狀態,又或者即便自己主動和他打招呼,對方也是勉強敷衍幾句,匆匆下線。有幾次索性緘默不語。梅婭葶不傻,她知道庄海在刻意疏遠自己。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既然對方若即若離,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梅婭葶暫時把之放在一旁,只是偶爾會從網上關注一下他的新動態。兩個人一下子像兩條被人拉扯的風箏飛的很高,離得很遠,但又彼此能清楚看見對方的存在。

  時間悄無聲息的流淌着,很快春節臨近。梅婭葶這個主婦又在為每年的採購、送禮、添置物品而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閑事。北京這頭的庄海也在為年底的公司盤點,人事變化搞得焦頭爛額。再加上因為老婆執意要留在北京過年,他想回上海這件事情的產生促使夫妻倆人分歧加大。最終,庄海和老婆達成協議,自己先獨自回上海,讓兒子和老婆留在北京。等到年初四他再飛回北京和她們相聚。

  婚後五年,正和妻子羅娟處于敏感時期。夫妻相處久了,各方面的摩擦會像肥皂泡沫一般逐漸的浮出水面。庄海又是個不善於甜言蜜語的男人。有時候他在想自己在北京這個充滿誘惑、人人夢想的都市裡有份穩定的工作和家庭,應該是令很多打工仔、北漂們羨慕眼紅的。但從小土生土長在南方的他,對自己的家鄉——上海也同樣有種依賴與眷戀。那裡畢竟有他的親人、他熟悉的環境甚至是他的回憶。這種思鄉情結是任何地方都代替不了的。

  小年夜的下午,一直以冬天濕冷而讓諸多北方人望而卻步的上海依然飄着綿綿細雨。航班準時達到浦東國際機場。庄海頂着潮濕、陰冷的雨雪走出了機場大門。大四那年,母親買了新房。原來的老房子租出還貸了,至今還保留着。自和梅婭葶的相逢后,又勾起他對童年往事的緬懷,讓他好幾次衝動想去老房子看看。這次,他特意提前和母親打了聲招呼。自己想回老房子住幾天。害的母親抱怨兒子多事,難得回來還不陪陪自己。但又不想違背兒子的心愿,只能邊嘮叨邊去老房子簡單收拾一下。

  庄海打了出租車直接回到熟悉又陌生的舊居。那是一片老城區,不過這幾年上海市政建設很完善,早已把當年那個擁擠逼仄,坑窪不平的60年代老公房改造成獨門獨戶、平整乾淨的三層樓平改坡。以前庄海和梅婭葶住同一樓層的兩個盡頭。所以,她們彼此包括和周邊鄰居都熟的不能再熟了。隨着經濟質的飛躍,大部分年輕人早就買房搬走了,留在這裡的不是那些年邁的老人就是那些租房的新上海人。庄海家的房子是當時外公單位分配的,一個只有十八平米的小房間,和父母同居一室。生活的不便和學習環境的落後可想而知,但是當時他自己好像並不覺得這裡有多不好。儘管小,但是鄰里之間很友好,小時候經常串門蹭飯。儘管吵,但是兒時的玩伴都住在附近,一到夏天的黃昏約在一起乘涼打牌,儘管和父母同住,沒有自由空間,可是他每天只要看到背着書包,奔奔跳跳往他們這裡跑的梅婭葶就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滿足。比她高一屆同在一個小學的庄海喜歡偷偷跟在她背後,然後猛地拍一下她。每次把梅婭葶嚇得哇哇大叫,然後怒瞪自己,生氣的甩開他。之後,庄海都會想盡各種辦法來哄她,直到她展開笑顏。

  夜色黃昏,庄海坐在家裡陳舊的大沙發上。喝着先前經過超市順道買的紅酒,細細的品着,靜靜的想着悠悠往事。終於,他做出了一個很久以來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打電話給梅婭葶。兩年多了,她們始終保持着網聊、短信的方式,卻不曾打過一次電話,聽過一次對方真實的聲音。就因為她們彼此都太注重於過去,所以一直刻意避諱着對方。未雨綢繆的憂心任何一方的出現會磨損到彼此心中的形象和地位。

  今天的庄海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完完全全說服自己不去找她的理由。不管見面結果如何,他一定要見見中年的梅婭葶。藉著酒意,他鼓足萬分勇氣撥通了對方的手機。

  電話響起的那刻,梅婭葶正和父母吃年夜飯。她漫不經心的瞟了一眼,根本沒看清具體的來電顯示就直接按下通話鍵“喂……”

  庄海聽到一個似曾熟悉卻女性味十足的聲音。他停頓了片刻

  “喂……”梅婭葶以為又是一個很無聊的推銷電話,正準備掛了。

  “丫丫……”丫丫這個名字除了親人,身邊幾乎沒人知道她的這個乳名。朋友大部分直呼她婭葶。

  “你是……”直覺告訴她,對方是庄海。

  “我是庄海。”這次換了是梅婭葶沉默,她的大腦出現了幾秒鐘的短路,不知該怎麼接口。

  “庄海,你好!”

  “丫丫,我回上海了。暫時住在老房子,不知道你最近幾天方便出來碰一次面嗎?”庄海的直接邀請,讓梅婭葶有點無所適從。

  不過,她轉念一想既然雙方有了兩年多的文字和網絡鋪墊她們之間應該不再會感到差距和障礙了。

  “好吧。什麼時候?”她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淡定輕鬆。

  “明天除夕你肯定很忙吧?要不年初二?”

  “行,約在哪裡?”她暗自慶幸離見面還有兩天時間。

  “要不約在老房子?”庄海有點試探性的問道。他怕對方誤會自己另有企圖,第一次就倆人單獨一室。緊接着補充說“我看到老房子後面有個上島咖啡。我們可以先在那裡見面。如果你想再看看這裡的變化也可以順道過來。”

  梅婭葶倒沒想那麼多,她覺得約會地點無所謂是哪裡?就算去看看老房子也不錯。畢竟自從搬離那裡之後,十幾年沒回去過呢!她好幾次做夢夢到那裡,也算是故地重遊一番。

  “可以。具體時間呢?”

  “挑你方便吧。”庄海覺得時間還是由女士來定。

  “下午三點可以嗎?”

  “沒問題。”

  放下電話那一刻,倆人同時重重的鬆了口氣。庄海意外之餘夾雜着竊喜。他沒想到梅婭葶那麼輕易就答應約會要求。連考慮的念頭都不曾有過。而梅婭葶除了意外就剩下驚喜了。她的腦子從先前的空白馬上開始像馬達一樣飛速的運轉起來:明天趕緊做個美容,那天穿什麼衣服合適?面對他時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姿態顯得既不造作又落落大方呢?……她發現自己的心理活動就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生興奮的準備和心儀的男生第一次約會。臉上會不自然的出現一片潮紅,那種久違的心跳讓梅婭葶瞬間又回到了以往甜蜜的少女年代。

  年初二,一個晴冷的日子。上海的冬天很少有陽光燦爛的時候,不知是不是老天也在眷顧他們的重逢。前一天還是陰雨綿綿,今天一大早卻是個太陽露笑臉的好天氣。梅婭葶精挑細選一套鵝黃色毛呢連衣裙,外面是一件深褐色修身版型大衣,拿出一雙買了很久卻一直捨不得穿的羊皮長筒靴。長波浪黑髮因為剛做過護理,顯得很有光澤很自然。她足足花了一個小時化了個淡雅不俗的日常淡妝。一切弄妥,站在鏡子前,自己才有了足夠的信心。覺得這身打扮可以很自信的出現在庄海面前。臨走時,叮囑了老公、女兒幾句。當然她不會傻到道明此次出去是和初戀情人見面,而是輕描淡寫的謊稱同學聚會。一向粗枝大葉的嚴愷銘對於這類生活小事,根本無從關心。或許結婚十幾年,他對梅婭葶有充分的信任度,又或許自恃是優秀丈夫的他從不認為妻子會結識到能比自己更完美更有責任感的男人。

  梅婭葶再一次站在老房子面前,已經是一個十幾歲孩子的媽媽,黑髮間有几絲白髮的中年婦人。依稀記得當年自己搬走的時候,還是穿着牛仔超短裙,梳着高高馬尾辮的妙齡姑娘。那時這裡還是一排排牆壁斑駁、擁擠狹小的老式住宅區。如今周圍已被座座高樓緊密包圍着,老房子像一顆核心永遠駐守在那一塊土地上。

  庄海約的上島就在老房子後門旁邊一座商務大樓里。梅婭葶疑惑着,他怎麼知道這裡有個上島?是不是來過這裡?離三點還差了五六分鐘,她悄悄到一旁的洗手間補了補妝,有那麼一點點緊張。深深的吸了口氣,希望自己狂亂錯綜的心能有所平復。手機提示音響起:我到了。是一個包間,告訴服務生姓庄的先生。

  梅婭葶不得不佩服庄海的細心。他找個包間,可能為了讓彼此有點私密的空間,這樣也許更方便交談。她慢慢走出洗手間,在咖啡廳門口停頓了片刻,一個年輕女服務生看了她一眼,猶豫不決的小聲問道“請問小姐幾位?”

  梅婭葶不好意思再站立不動了只能輕聲說“有位姓庄的先生訂的包間。”

  “哦,請跟我來。”服務生帶領她往咖啡廳裡面走。

  眼前的這個微胖身型的中年男人就是當年那個玉樹臨風的庄海嗎?不得不感嘆“歲月無情催人老”這句話。庄海胖很多不說,臉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滄桑感,即便在昏暗的燈光下,戴着眼鏡的梅婭葶也發現到對方兩鬢邊幾縷明顯的花白頭髮。倆人短暫的眼神交匯使彼此沉默的看着對方。或許之前,梅婭葶在上傳過自己的近照,至少庄海對現在的她有個概念。看到自己那一刻,他似乎沒有太大的反應。

  “丫丫。”庄海叫出她的名字,聲音不自然的顫抖着。

  “庄海。”梅婭葶在他的直視下,臉感覺一陣陣的發燙。

  “坐吧。”庄海手無足措的招呼她。“喝點什麼?”

  “咖啡吧!”

  庄海讓服務生點了一份藍山自助咖啡,一份水果拼盤。待服務生悄無聲息拉上包間那道厚厚的掛帘。裡面的倆個人又一次的陷入僵局中。梅婭葶不自覺的撫摩着自己的臉“我老了吧?”她話即出口,就覺得好傻,好幼稚。然而庄海卻貌似誠懇的口吻說“這句話該我說,我一眼能認出你。我只比你大一歲多,白頭髮都有了。”他很無耐的理了理兩邊的頭髮。

  “丫丫,說句實話,你比以前更漂亮,更有氣質!”庄海的恭維讓梅婭葶感到自己的臉更紅了、更燙了。她能聽得出這是發自內心的讚揚。

  “你現在好嗎?”庄海終於還是問道她的現狀。

  “我……也許你會笑我無能,我只是個全職太太。為了老公的工作,辭職在家相夫教子。很沒用吧?”說出“全職太太”四個字,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可是庄海的回答卻讓她打消了顧慮“作為男人我也想讓自己的老婆全心全意停職在家照顧孩子,這樣我可以輕鬆很多。可是我沒這個能力養家。說明你老公很有魄力。”庄海略帶苦澀、自嘲的說。

  梅婭葶忙安慰道“也不是能不能力的問題。我們剛剛結婚時很苦,用現在的話說裸婚,什麼都沒有。到後來才慢慢開始經濟條件上升的。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嚴愷銘要比庄海大六七歲,在庄海這個年紀的時候,嚴愷銘還沒像現在這樣如魚得水。男人的事業頂峰期可以無限延長,至少可以比女人晚很多年。

  “你這次回來住幾天?”梅婭葶轉移話題。她不願在做不做全職太太上多糾葛。

  “後天先去我媽家住個一兩天再回北京。”

  “哦,回來時間長了會想兒子吧?”她故意提起他的兒子想讓談話輕鬆點。

  “呵呵,是啊。”一說起兒子,庄海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喜愛和幸福。

  “說起我兒子,謝謝你上次送的掛墜,讓你破費了。”

  “你客氣了。一點心意而已。”

  “丫丫,你現在還會懷念過去那段時光嗎?”也許庄海自己也覺得與其這樣刻板的沒話找話,還不如更直接的聊點深刻的話題。

  “怎麼不會呢?”梅婭葶若有所思的輕輕摸着咖啡杯,逐漸放下一顆繃緊的心,庄海的問話同時打開了她的心扉。

  “我好幾次想來這裡看看,可是總覺得即便來了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覺了。”

  “那你這麼多年有沒有想起過我?”庄海用一種複雜的眼光看着她。

  “我……我有想起過。”梅婭葶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還是保留了他的一個位置。

  “謝謝你還能想起我。”

  “我在北京最艱難的時候,也是剛剛調離到那裡去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北方人又很排斥我們這些南方人。環境、人際一團糟,那時,我會經常想起我們小時候一起玩家家、你做媽媽、我做爸爸的遊戲。還有一到暑假我們去醫大游泳,還記得有一次,你不小心進入深水區,嗆得差點淹死,我嚇得拚命拉着你往淺水區游……”話閘子一打開,庄海彷彿一個老人在闡述自己悠久的過去,滔滔不決,綿綿長長“那段時光現在回想起,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那麼的單純,那麼的洒脫。沒有爾虞我詐,沒有世俗紛爭。”

  聽着庄海的話,梅婭葶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幕又一幕的情景,清晰而真實。她的眼眶竟然會有濕潤的感覺。

  “庄海,我為什麼感覺你現在不快樂?”梅婭葶總覺得他的語氣和神情有不易察覺的晦澀。一個女人的敏感告訴自己,眼前的他並不快樂。

  “誒,是不是我有點絮叨”他趕緊收復起無邊無際飄渺的話題,有點自責道。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目前狀態有點低沉。我希望你能開心點。”梅婭葶是發自肺腑之言,她眼中的庄海應該是個自信、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而不是現在這般的暮氣沉沉。

  “丫丫,你去不去老房子看看。那裡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好的呀。”

  她們總算是打破了初見時的生硬。隨着兩個多小時着無邊際的閑談,使她們慢慢找回兒時熟悉的感覺。話題也漸漸分散了許多,彼此的語氣也歡快許多。走出上島,已經是暮色降臨的時候。倆人一前一後拐進了老房子的後門。要不是庄海的帶領,梅婭葶還真找不到之前居住的那棟樓。裡面還是一層有六七戶人家,只是公用廚房和公廁早就改成了獨門獨戶型的,以前粗糙的木質樓梯也油漆一新了。庄海的十幾平米的小房間里陳設居然還沒多大變化,看來是不常住人。

  “感覺怎麼樣?”庄海笑着問道。他走進廚房裡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紅酒。“丫丫,你喝嗎?”

  “好吧,來一點。”倆人坐在那張破落的沙發上,看着窗對面的樓棟,一種溫馨的感覺油然而生。

  “庄海,你看對面底樓那戶人家,我們以前是不是經常爬進去對吧?”

  “是啊,你以前喜歡那戶院里種的牽牛花。每次讓我墊着你爬進去,每次爬進去又爬不出來,害的我再用竹竿子把你拉出來。”梅婭葶啞然失笑,她以前遇到任何事,都希望庄海能替他出頭。他就是她的及時雨。

  屋內融洽、靜謐的氣氛讓梅婭葶很久以來都沒有過的踏實和安詳。庄海坐在沙發的角落裡,看着窗外皎潔月光灑在梅婭葶白皙的臉上,那麼細緻、淡雅。女人到了中年才會有的氣質在她身上恰到好處的散發出來。庄海真渴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片刻,讓他永遠抓住這份美好。

  夜深了,梅婭葶準備告辭了。此次的離別,誰都不曉得下次還能什麼時候再見?上海、北京看似遙遠,其實隨着現在鐵路、航空交通的便利也感覺不到距離有多大。

  正當梅婭葶準備穿上大衣的時刻,庄海鼓足萬分勇氣拉住了她的手。當兩隻手觸碰到一起的時候,都無形的抽搐了一下,像電流般迅速傳遞到對方的身體。庄海把梅婭葶拉攏至最近距離,近到能清晰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多少年了,她們沒有如此近的接觸。“我能再一次抱抱你嗎?”庄海在她耳邊柔聲問道。

  梅婭葶沒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頭默默靠在他的肩膀上。曾經,就在庄海考上異地大學那年暑假,他整裝待發。也是在這裡,梅婭葶也是這麼靠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和他要分開,臨別時的難捨難分,對未來太多的不確定,對倆人的戀情不再是信心滿滿,對庄海的感情那份割捨。而今,當初的戀戀不捨又重新上演,只是這一次的梅婭葶不再會像以前那樣淚流滿面的擁着他,哽咽的說“你一定要回來找我!”

  當年的庄海即便對大學生活有着無限憧憬和嚮往。但是和心愛的人告別的時候,自己還是有着千絲萬縷的不忍。

  就這樣,庄海沉默不語擁着懷中的梅婭葶,時過境遷,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擁抱,不同的是人的心和時間。

  “庄海,再見!”

  獨自走出老房子,梅婭葶的鼻子覺得一陣酸楚,她執意不願庄海送她。就是因為她怕自己會哭。無論今後會否再見面,她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很多年來最開心的一天,也將是最難以忘懷的一天,有種如釋重負的放鬆。過了今天,她依然是一個為家庭效勞的主婦,庄海回到北京也將繼續面對工作、家庭,彼此各居其位。

  蕭亞軒有首歌曲,是她最喜歡——《回不去了嗎》

  ……

  回不去了嗎 每次抬頭看夜空終於發現 最美總是從前就像從此以後 你和我將看到的星光所有的感動都經過了 好幾個光年失去才發現 所有的懷念都是寂寞填補的餘味你說話的嘴 安靜時的眼逃避之後卻開始想念仰頭的瞬間 想起你的臉曾經何時愛 已經離自己那麼遠我們的從前 一個人如何跨越擁抱那麼多夜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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