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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奶子與迎夏花

手機:M版  分類:優秀散文  編輯:得得9

蛇奶子與迎夏花 標籤:引子與迴旋

  入夏,綠意旺盛。然花未發而野果熟,綠叢里的一點點紅,蛇奶子熟了。

  蛇奶子就是野草莓,矜持、羞答,據說是赤練蛇用來餵食幼崽的,有毒!

  掩不住好奇,放膽一嘗,沁人心鼻。騙人哩。

  不幾日,爭先恐後的蛇奶子,躲躲藏藏,一臉驚喜地翹首期盼。等誰呢?

  都在。狗尾草、飛燕花、九里香······熙熙攘攘,綠的翠,藍的遂,紅似火。仔細看,銀夏花也伸出了頭,莖如針,葉如絲,花蕊纖弱得令人不敢呼吸。微風輕搖,心一陣緊。

  眨眼間,金燦燦的迎夏花挾裹着蛇奶子的點點紅,愛煞人。

  迎夏花又叫探春花,不開春天,怒放夏季,怕的是誤了時光,錯了和蛇奶子相會的佳期。

  花市看花。樹上捎上,白玉蘭、石榴、金絲桃;河裡塘里,荷花、睡蓮、美人蕉;缽里罐里,茉莉、蘭花、夜來香。人在花叢行,心裡忽地一空,蛇奶子與迎夏花呢?

  哦,在鄉下哩。日夜流淌的小河邊,斑駁青磚的老屋牆腳,田園不曾開墾的空地,兒時上學的路旁,都有。平凡、卑微,擔不起抬舉,趕不上奢華場面。詩人冷落,鮮花不屑,與擅長侍花弄草之人不曾相識。只在僻靜處,堅守着慎重的約定,相守世外桃源。

  然而,愛會不朽么?

  若他是蛇奶子,她便是迎夏花。他們同在一個鎮,都住小河邊。她從他門前過,他窗里看她。她遠去,他探出頭,目光仍不離開她。上學路上,一地蛇奶子襯着迎夏花,他合著她腳印,鞋裡袖裡,溢滿花香。

  摘幾株迎夏花,裝一兜蛇奶子。插一株她桌上,放一把她抽屜。看她伏案嗅香,低頭嘗果。

  一同畢業,一樣迷濛。小河邊,他們並坐,她持一株迎夏花,他捧一把蛇奶子。她讀泰戈尓的詩,唱時興的歌;他斂神聆聽,身心俱醉。那是一段純潔的迷惑。

  歡喜是哀愁的前站。命運曲折,世事多變。他秉承父志進了工廠步入人生;她躊躇滿志背起行囊繼續深造。從此咫尺天涯。

  咫尺念生,天涯念滅。他落魄,把愛的眷顧藏之心底;她失魂,將遺落的初吻帶向遠方。

  年復一年,蛇奶子鮮紅,迎夏花芬芳。他守住飯碗,在斑駁青磚的老屋裡娶了一個不太愛的女人;她學業有成,在棲居的都市裡尋了一個闊綽又氣度的丈夫。他有了一雙兒女,日子過得如小河裡緩緩的流水,偶爾也蔽一眼岸邊的迎夏花;她一步一印,把人生營造的風生水起。可惜歲月的印痕,終是難以掩飾眼角的皺紋和漂泊的憂傷。

  酒濃是曾醉過,情重是曾愛過。滴滴答答的小雨,敲他窗欞,潮她心扉。他夢裡憂傷,她醒時寂寞。

  把心餘出一半,裝着對方。他對妻子的嘮叨、尖刻和潑辣隱忍不發,因此他是好丈夫;她對丈夫的無理、出軌和泡上小蜜不甚計較,都說她是好妻子。他們都把頭抬得很高,高過一切瑣屑。

  他生活簡單,倒也健康;她得心應手,卻也體面。妻子眼中,他百里挑一的忠誠。而她,在丈夫試探少女時的情感經歷時,苦澀一笑,略去了遺落的初吻和曾丟失的小魂。

  孤獨時,他重溫泰戈爾的詩,詩句惆悵,失落傷感;寂寞了,她低吟曾經的歌,歌詞凄茫,在水一方。

  他想她時,看見了迎夏花;一見着蛇奶子,她便想他。那一剎那,都有一種割裂的痛。

  他們沒有相互溝通的渠道,只在心裡為對方祈禱。揮之不去的青澀與酸甜,封存在各自的空間里。雖然,他們拿符號和其它名字來稱呼對方,但除此之外,都是真的。不意間瀏覽對方的文字,驚嘆終身不愈的暗疾竟如此吻合,於是他們一個黯然,一個悲傷。

  這世上有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她。恰似蛇奶子與株迎夏花。

  含着憂鬱的眼淚,她回老家時,車到鎮口停下,生怕驚嚇了相伴的蛇奶子與迎夏花。重蹈上學時的小路,再溫小河邊的堤埂,她拎着高跟鞋,腳步輕輕,她不能讓鞋跟發出嘚嘚聲,踏碎他的心。

  走過斑駁青磚的老屋,窗口人影一晃。驀然回首,兩雙驚詫的眼裡,都有幾滴淚兒落下。

  啟程時已是仲夏,迎夏花謝了,不知就裡的蛇奶子,依然掩了驚喜,躲躲藏藏翹首期盼。好專心。

  她低頭,心裡一顫,咦——

  迎夏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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