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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鳳合舞

手機:M版  分類:長篇連載  編輯:pp958

  一、往事再現

  五十多年前,龍凌與雲鳳是一對相親相愛的戀人,他們都愛好雕刻藝術,正是這個共同的追求,讓他們走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兩人準備結婚時,時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當局的國民黨在戰場上被共產黨打得慘敗,這個城市很快就要解放了。

  龍凌的父親是個傾向進步的愛國人士,他雖然不干涉龍凌與雲鳳的相愛,但對雲鳳的父親——一位國民黨高級將領——沒有好感,一直不願過多交往。而雲鳳的父親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平時視為掌上明珠,他從內心也不贊同女兒與“危險分子”的兒子待在一起,只是怕女兒不高興才勉強接受這個事實。

  時局變了,有門路的高級將領紛紛逃往台灣,雲鳳的父親也準備帶着女兒一起走,雲鳳堅決不同意,然而這次,父親沒有讓步,說在我與龍凌之間,你就只能選擇一個,要他沒我,要我沒他!

  雲鳳是個孝順的女子,她不忍心自己的父親身邊無人照顧,痛苦地思索后,她決定跟父親到台灣,等以後時局平穩了,她再回來。

  只是龍凌與雲鳳並不知道,擺在他們面前的,將是永久的訣別。

  他們決定抓緊離別前短短的一星期時間,共同創作出一座雕刻。龍凌說我們的名字中分別有“龍”與“鳳”字,不如就雕刻一座“龍鳳舞”吧。我雕鳳,你雕龍,完工後將它們合在一起。

  他們夜以繼日趕着,將自己對戀人深沉的愛與濃烈的思念傾注於雕刻之中,在分離前最後一天終於完成。龍凌雕刻的鳳,金冠彩霞,栩栩如生,下面用一個倒三角形的大理石支撐着,三角形的右邊是五道突出的棱條;雲鳳雕刻的龍,金甲銀須,盤旋舞空,下面卻是一個正三角形的大理石,三角形的左邊是五道凹槽。

  兩人將龍鳳小心翼翼合在一起,五道棱條剛好嵌入五道凹槽中,兩個三角形便組成一個放置的平台,頓時,龍鳳似乎活了般,於雲海中翩翩起舞。

  這是一份傑作!他們為自己的超常發揮感到驚訝。雲鳳卻顯得不高興,她獃獃看着,想起明天的離別,突然流出了淚。

  “不哭!”龍凌輕輕將她攬在懷中,“我們一定會有相見的一天!你看,它們舞得多快樂。”他指着桌上的“龍鳳舞”。

  雲鳳的心稍稍安了些,問:“那我們將它們放在哪裡呢?”

  “當然是放在我們身邊,鳳是我為你雕刻的,你帶走,我留下龍。我們再次相見的時候,就是它們團聚的時候。”龍凌回答。

  “好吧。不過,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秘密,不應該讓別人知道。所以,我們應該約定:如果我們沒有見面,就絕不允許將它們拿出去展覽,更不能夠變賣!”

  “我們約定!”龍凌含着淚,答應了她,“如果此生我們無法再見面,我一定將它保存得好好的!”

  夜深露寒,兩人喃喃說著分別的情話,相擁到天亮……

  雲鳳到了台灣后,將那隻龍凌雕刻的鳳放在床頭邊,天天發獃看,無端流淚。她渴望有一天能夠回到一峽之隔的大陸,回到思念的人的身邊,然而日子一年年過去,這份希望越來越渺茫。終於有一天,雲鳳從鏡中看見自己韶華漸逝,突然絕望了,她將那隻鳳收起來,藏在箱角,再不打開,也不再談婚論嫁,天天撫琴獨彈,於寂寞中打發著憂傷的人生。

  她的父親,逃到台灣不久,就棄政從商,並且娶了一位當地的年輕女子為妻。妻子勤勞善良,把雲鳳視為姊妹,對她的事非常同情。為避免刺激雲鳳,讓她想起傷心往事,家裡從來不擺設雕刻的東西,也從不談論相關的話題。

  她為雲鳳的父親生了一兒子,後來子承父業,生意越做越大,兒子又生了一位女兒,取名為雲心。

  不久,父親病逝,雲鳳也漸漸老了,性格更加孤僻,家裡始終瀰漫著一種沉重壓抑的氣息,唯有雲心的出現,才會帶來短暫的生動的快樂。

  雲心從小就愛唱歌跳舞,生性活潑,令人奇怪的是,她對雕刻尤感興趣,高中畢業後上了藝術學校,專攻雕刻,今年就要畢業了。

  家裡就她一人能夠與雲鳳說幾句話,雲鳳也喜歡與她說,因為她從雲心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在長年相思的煎熬中,雲心早已成為她心靈的唯一慰藉。

  歲數不饒人,雲鳳終於一病不起了,臨終前,她將雲心叫到床前,抖抖嗦嗦將自己年輕時的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告訴了雲心,並讓她從箱底拿出那座鳳的雕像,囑咐說:“我死後,你有機會一定要去大陸,找到龍凌或他的後人,讓龍鳳合舞,這樣,我死也瞑目了,因為,在它們合舞的時刻,就是我靈魂回去的時刻!”

  望着眼前這隻栩栩如生的鳳,雲心大為吃驚,自己學雕刻專業,卻從未想到姑姑竟然是位極出色的老師,這座雕刻像堪稱精品之作,如果拿出去,一定會引起轟動。那麼,龍鳳合舞呢?將是怎樣的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她決定完成姑姑的遺願,回大陸去找龍的傳人。

  二、龍之迷失

  安葬了雲鳳后,雲心遵從她的遺願回到了大陸,回到了雲鳳與龍凌曾經生活過的這座城市。原以為按照雲鳳提供的地址可以很輕易找到,結果事與願違。五十多年的風雨滄桑,早已讓這座城市舊容換新貌。低矮的房屋被幢幢高樓大廈取代,而龍凌原來的住址,成了一片繁華的商業區。

  她找到市台辦,工作人員帶她跑了幾天,同樣一無所獲——想要在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找一位五十多年前的人,無疑是大海撈針。

  雲心悶悶不樂,黃昏時走出賓館散步,不知怎麼走到了一個寬大氣派的廣場。彩泉噴涌,霓虹閃耀,休閑的人流如織。她感慨大陸的巨大變化,選了個石凳坐下。

  突然,她呆住了,廣場的正中,有一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是一條金冠彩霞的龍,它的形狀與神態與姑姑臨終說的一模一樣,更為確切的證據是龍的基座是一個正三角形,它的右邊是五道突出的棱條,這是用來嵌合鳳雕上五道凹槽的。

  雲心非常激動,連忙起身近看,一點不錯,雲鳳姑姑雕的龍雕原型大約只有三十厘米高,而這個卻有近五米,一定是按照原型放大了比例。只要找到這座龍雕的設計者,就一定找得到它的主人!

  她輾轉找到雕刻的設計單位——市藝術學院,學院的領導對她說:“這是本院最有才華的雕刻師付華的傑作,曾獲過國家金獎。廣場上那座是按原型放大的,而原型被付華精心保留着,輕易不肯示人。

  付華?雲心從未聽過這名字,他不姓龍,那麼他會是龍凌的後人嗎?說不定龍凌結婚後生了個女孩,女孩找了個姓付的男子,就改了姓?如果是這樣,那麼付華的母親就應該姓龍!

  進一步打聽,領導說他的母親姓張。還是我當年的校友呢。

  看來付華不是龍凌的後人了,可為什麼龍雕會在他的手上?雲心暗生疑惑,決定將事件調查個水落石出。

  她借口說自己也從小愛雕刻,學的專業也是,這次來大陸,就是進一步學習知識。所以,如果領導歡迎的話,她想當付華老師的學生。

  經過領導的引薦,再加上雲心美麗活潑,又的確是雕刻專業的學生,付華收下了這位特殊的學生。

  付華非常年輕,大約三十歲,修長的面容,淡淡的憂鬱的眼神,非常符合藝術家的特點。奇怪的是他至今單身一人,按理說他這樣優秀的男人是不會缺乏女孩追求的。雲心將這一切暗暗記在心裡,尋思着找合適的機會詢問。

  時間長了,付華與雲心的關係親近了許多,慢慢了解到他的一些事:付華原來只是學院的一位普通老師,一直默默無聞,沒想到他憑藉一座生動傳神、藝術水準與價值極高的龍雕一舉奪得了全國舉辦的雕刻藝術展金獎,從此聲名鵲起,成了大師級人物。他的出名讓學院領導慚愧不已,這樣的人才平時竟沒看出,差點埋沒了。

  雲心說自己對付華的成名之作仰慕已久,可不可以拿出讓她看看。付華說它珍藏在我家裡,你上我家來看吧。

  雲心如約來到,付華小心翼翼捧出那座龍雕原型,果然只有三十厘米高。睹物思人,她突然想起了姑姑與龍凌的事,眼睛不禁濕潤了,說:“我不太明白,為什麼將它的基座設計為三角形,而且右邊還有五道直的棱條呢?”

  “這個,”付華躊躇一下,“三角形表現了一種力度與穩定之美,而它右邊的棱條,暗喻着人生的階梯——想要成龍,就得一步一步攀登!”

  “哦,是這樣。”雲心恍然大悟的樣子。付華根本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座鳳雕,所以才不明白三角形與棱條的真正含義,這說明他的確不是龍凌的後人。那麼,龍雕是如何到他手上的呢?而龍凌的真正後人又在哪裡?雲心腦海亂得像一鍋粥。

  她決定繼續與他保持良好的師生關係,以便調查真相。

  三、後人浮現

  由於雲心的曲意迎合,加上她年輕漂亮又聰明活潑,竟讓付華動了心,不知不覺愛上了她。他開始有意識地留下雲心單獨授課,請她吃飯,送一些小禮物。

  付華的心思,自然逃不過雲心的眼睛,她覺得在事件沒有查清之前,不可輕易一口回絕。所以對付華的約會便半推半就,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雲心的舉動進一步迷惑了付華,以為這只是女孩子羞澀的表現,就更大膽主動了。當一次雲心說以後有時間還想去他家看看龍雕時,付華掏出一把準備好的鑰匙:“為了方便,我把家裡的鑰匙給你,你自己想什麼時候去看,就什麼時候去!”

  這份暗示顯而易見,雲心猶豫不決:接吧,說明她認同了付華的追求;不接吧,以後就沒有機會探聽龍雕的秘密了。最後她還是決定暫時接下。

  付華非常欣喜。說過兩天就是我生日,我請你吃飯。

  生日那天,付華要了一瓶紅酒,幾樣精緻的小菜,兩人細斟慢酌。付華沉浸在戀愛的幸福中,趁着酒性,他小心翼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盒子遞給雲心。雲心一看,知道裡面是戒指。她沒有接,望着付華說:“我有個問題不太明白,想問問你。”

  “你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坦誠相告!”付華趕緊回答。

  “你這麼有才華,人長得也不錯,可為什麼身邊沒有女朋友?”

  付華的神情一下子黯然了:“我曾有一位漂亮溫柔的女朋友,叫麗,我們很相愛。她為了照顧我的起居,主動搬到我家住,我們決定當年元旦結婚。

  我還有一位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當初我們兩人一起愛上了麗,但麗最後選擇了我,他很傷心,但依然與我保持很好的關係,時常來家裡玩。

  我和麗對他都有愧疚感,所以他每次來,我們都熱情招待,有時候還一起玩。日子長了,我們都將他視為家裡的一員。

  一次我外出參加展覽會,恰巧麗生病了,而她的家人在外地,我便請好朋友幫忙照顧,他答應了。

  展覽會期間,我心裡總放不下,沒等結束就提前匆忙往回趕,到家裡已是深夜。為了不驚醒麗休息,我悄然開門,卻看到一幕讓我震驚的場面。”

  付華身子顫抖起來。雲心的心也咚咚跳:“他們……他們偷情?”

  “不,麗不是那種人!是好朋友心存不軌,麗拚命反抗,結果被他殺害了。當時麗光着上身躺在地上,鮮血滿地,而好友手裡拿着一把沾滿血的匕首,站在一旁。

  我立即報了警,但是麗最終沒能救活。我身邊最親的兩個朋友,一個死了,一個進了監獄,只留給我無限的憂傷與悔恨。”

  雲心非常意外,沒想到付華還埋藏着這麼深的痛楚,她心裡酸酸的,問:“那你好朋友叫什麼名字?”

  “龍飛!”付華回答。

  龍飛?這是巧合還是命運刻意的安排?雲心突然震撼起來,莫非他就是龍凌的後人?

  “他是一個人嗎?有沒有家人?”雲心問。

  “他的家就在這個城市,父母去世得早,是他爺爺一手拉大的。他爺爺曾是這城裡的一位大官,可惜去世了。”

  “他爺爺叫什麼名字?”

  “龍凌!”

  雲心心亂如麻:姑姑,我終於替你找到龍凌了,可惜他已去世,不知道你們在天國能否相見?她推開面前的戒指盒,站起來說:“對不起,這件事我想再考慮一下。”

  四、疑團竇生

  目前得儘快與龍飛見面,許多事實只有他才知道。

  市監獄探視室。

  龍飛一臉木然,根本不問雲心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要來看他。他似乎對什麼都不再關心。

  “我姓雲,叫雲心,我的姑姑叫雲鳳。”雲心開門見山。

  龍飛身子震了一下,目光活動了些。

  “你,你是從台灣來的?”他問。

  雲心一陣欣喜,看來龍飛的確是龍凌的後人了,否則不會知道她是台灣來的。

  “你的爺爺是否叫龍凌?”雲心問。

  “是。”

  “他臨終前交代過你龍雕的事嗎?”

  龍飛緩緩抬起頭:“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有一位戀人,叫雲鳳,他們很相愛,後來因為時局原因不得不分離。雲鳳雕了一座龍,爺爺雕了一座鳳,取名為龍鳳舞。他們相約再見時才可以將龍鳳舞公諸於眾。只是由於後來中國的情況,兩岸勢如水火,他們再無相見的可能,這是爺爺一生最大的憾事。他對我說,好好保存這座龍雕,等待台灣來的人。”

  “現在龍雕在哪裡?”雲心追問。

  “爺爺去世時,一位叫付華的好朋友前來奠悼,無意中發現了它,他是學雕刻的,說想拿去參考。說實話,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經不住他再三請求,就借給他了,只是叮囑他如果沒有我的同意,不得將龍雕拿出去展覽。你來了正好,可以直接找他歸還。”

  歸還?雲心若有所思:“你知不知道他已私自將龍雕拿去展覽並獲得了金獎,並且說是他的作品。現在他成雕刻界的名人了。”

  “真的?”龍飛非常吃驚,“他親口承諾過我的啊!在借給他沒多久,我就出了事,外面的情況我並不知道。”

  雲心嘆了口氣:“你可以說說為什麼要殺麗嗎?”

  “不!我沒有殺她,她是我最愛的人,我寧願自己死也不會殺她。”

  這個回答讓雲心非常意外:“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上訴?”

  “她死了,我的心也死了。”龍飛一臉絕望,“再說她的屍體已火化,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是我殺的,我上訴也沒用,不如陪她一起死。”

  “你怎麼這麼糊塗!你死了倒安心,但麗死了,你難道不想找出真正的兇手,替她報仇,讓她在九泉之下安心?再說你爺爺交代給你的龍雕之事你也沒完成,怎麼可以輕言一死?”

  龍飛被雲心的話觸動了:“可是,現在已快到了上訴的最後期限,我沒有新的證據證明麗不是我殺的啊!”

  “那請你再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景,給我說說,或許可以幫助你。”

  龍飛理了理思緒:“還是從開頭說起吧。”

  “當初我與付華都追求麗,麗對我要親近些,可後來不知怎麼,突然改變主意,與付華好上了。

  我很痛苦,問她。她似乎也很痛苦,說你別問了,以後如果我們有緣,你會知道原因,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記在了日記本里。

  不久她與付華住在了一起。但她的生活過得並不快樂,說付華為人心胸狹窄,嫉妒心強,常常找我哭訴。我提出讓她跟我走,她不同意,說身體已被玷污了,配不上我。我心裡很難過,就常去看她。

  那天晚上,麗給我打電話,說她病情加重了,而付華外出參加展覽,所以希望我去陪陪。我匆匆趕去的時候,門虛掩着,麗斜躺在地上,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血流滿地。

  我一着急,上前拔出匕首,這時恰巧付華因為擔心麗的病情提前趕回了家,他以為是我殺了麗,就報了警。匕首上只有我的指紋,人證物證俱全,我說什麼也沒有用。”

  龍飛非常痛苦沮喪。

  雲心陷入深思,他所說的與付華所說的明顯不同,其中一定有個人在撒謊。她感覺龍飛說的是實話。然而,如何去證明呢?

  她突然想起了龍飛提起的日記。問:“麗給你說過她有一本日記,上面記錄著她的心事對吧?”

  “對,她曾悄悄告訴過我,日記藏在梳妝台前抽屜的一個隱蔽的夾層里,付華並不知道。不過我想日記無非記載着一些女人的心事,也沒多在意。”

  雲心卻不這樣想,她是女人,知道女人在記日記時,非常仔細,說不定能從中找到線索。

  “你趕緊提出上訴,不要喪失生存下去的勇氣!要相信法律,只要你真的沒有殺麗,那麼它一定會還你公道,將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

  龍飛答應了。

  五、法庭激辯

  雲心決定找到那本日記。

  她趁付華授課之際,用他給的鑰匙打開了門。經過仔細尋找,終於在抽屜夾層中翻出一本淡紫色封面的日記本。由於地點非常隱蔽,付華一直沒發現。

  她將日記帶回賓館,觸摸着冰涼的扉頁,心裡充滿神秘的不安:這裡面,會有些什麼呢?

  麗在日記里,非常詳盡地敘述了她與龍飛、付華交往的過程與她真正的心思。原來她內心愛的人是龍飛,只是一次與付華單處時,付華藉機灌醉了她,然後做了那事。事後付華痛哭流涕請她原諒,說實在太愛她了,才忍不住,以後一定好好待她一輩子。

  麗默默吞下了這枚苦果,於痛苦中與龍飛分了手,她原本想,只要付華真對她好,時間就會沖淡一切。然而在隨後的生活中,她漸漸看清了付華自私狹隘的真面目,心裡非常絕望。

  在特別寂寞孤獨的時候,她會對龍飛傾述,而龍飛原來就很愛麗,也時常來家裡看她。這讓付華更加妒火中燒。每次龍飛走後,他就會想着方法折磨麗,並多次威脅要殺死她。

  在付華無意中看到龍雕后,憑着專業的眼光,他知道這是一個藝術價值極高的寶貝,但龍飛並不知道,以為只是爺爺留下的一件紀念品。付華經過多次遊說,以“學習創造技巧”的理由借到手,並且想絞盡腦汁如何佔為己有。

  他的心思沒有逃過麗細心的眼睛,她警告他不能這麼做,這讓付華更加惱怒。麗覺察到這點,很害怕,日記的最後一則,她寫道:“付華這幾天外出了,但他走時,眼裡露出的殺氣讓我很害怕,我知道如果再待在這個家裡,他總有一天會殺了我。

  我的感冒一直沒有好,今天又加重了,打電話給付華,他不聞不理。我又打電話讓龍飛來,然後請求他帶我走。只要他不嫌棄,我以後就好好跟他過日子,過那種平安幸福的日子,再也不用成天提心弔膽了。”

  雲心一看日期,正是麗被害的那天!

  這本日記雖然不能夠直接證明兇手是誰,但起碼可以證明龍飛不會殺她!雲心沒有絲毫遲疑,立即請了市裡最好的律師——她要替龍飛,替麗討回公道,同時告慰姑姑與龍凌的在天之靈!

  經過一番複雜緊張的運作,法庭決定重新審理此案,當事人付華再次出庭作證,他將證明是他親眼看見龍飛殺了麗。

  在法庭上,付華意外發現了雲心,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當律師一頁頁讀出麗生前的日記內容時,付華的臉色變得煞白,他根本沒想到麗生前還留下了一本日記!

  律師做最後陳述:“日記有力證明了,龍飛根本不是殺害麗的兇手,他們是相愛的,不存在‘姦殺’的誘因,兇手一定另有其人,請法庭明察!”

  付華跳起來:“我親眼看見的,難道會有假?”

  “你看到的是龍飛拿着刀,對嗎?”律師問。

  “對!”

  “那麼也就是說,你並沒有親眼看見他用刀刺入麗的胸口?對嗎?”

  付華躊躇了一下,小聲回答:“對!”

  “所以,你就不能夠據此斷定龍飛一定是兇手!”律師說。

  “那你說兇手是誰?”付華反問。

  “就是你!”雲心激動站起來,“麗在日記中已揭露了你想殺害她的想法。因為你對龍飛與麗的交往一直心懷嫉恨。”

  “哈哈哈,”付華狂笑起來,“就憑一本日記?她說我想殺她我就真的殺了她?證據呢?”

  “你?!”雲心一時氣結,“你殺他還有一個理由,就是嫁禍龍飛,以奪取他的龍雕,達到自己揚名的目的!”

  “笑話!龍雕是本人辛苦創作的作品,獲得過國家金獎,什麼時候變成龍飛的了?”

  眼見付華無賴的樣子,龍飛在一旁目瞪口呆。利益的名譽的誘惑真那麼大嗎?竟讓一個人變得如禽獸般兇殘與狡猾!他很後悔當時沒有讓付華寫一張借條。

  “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所以法庭讓你帶來了龍雕作證!”雲心輕蔑一笑,“請你將龍雕拿出來吧。”

  雲心指着龍雕的三角形基座與右邊的五道棱條,問:“請你當庭再回答我一次,為什麼要將它們設計成這樣?”

  “我不是回答過你一次嗎?”付華驕傲地揚起頭,“三角形表現了一種力度與穩定之美,而它右邊的棱條,暗喻着人生的階梯——想要成龍,就得一步一步攀登!”

  “你胡說!”雲心怒斥道,“這表明龍雕根本不是你創作的,因為三角形與五道棱條的真正含義,表達了愛情的忠貞!我還是先給大家說個故事吧。”

  雲心開始講述五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最後說:“龍雕的三角形與五道棱條,其實就是為了與鳳雕相配,它們任何一個單獨的存在,最多不過是一件傑作而已,只有龍鳳合在一起,才稱得上是絕世精品!”

  說罷她拿出帶來的鳳雕,果然,鳳雕的基座是一個倒三角形,它的左邊是五道凹槽。雲心將龍雕與鳳雕左右相對,只聽見輕輕一聲“嚓”,棱條恰好嵌入凹槽,天衣無縫,而兩個三角形,則變成了一個平行四邊形,穩穩托住飛翔的龍鳳。

  一瞬間,龍鳳似乎活了,它們周圍的雲彩開始流動,發出絢麗的光彩,龍翱翔鳳飛舞,空氣中頓時充盈着祥瑞的氣息。大家都覺得眼前一亮。

  這是相隔了五十多年的相思與等待;這是無數淚水與悲傷換來的重逢;這是愛情在世上最珍貴的證明——哪怕時間久遠,哪怕一峽相望,最終它們也會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不離!

  付華再無力站住,軟軟癱在地上。

  六、龍鳳合舞

  經過認真審訊,付華終於交代了殺害麗的真相。

  他因為嫉恨一直想殺掉麗,只是擔心後果才遲遲沒有動手。後來見到龍雕,動了佔有之心,就想出了一箭雙鵰的計謀。

  他在外出開展時,恰巧麗生病了,他故意不聞不理,這樣麗一定會找龍飛哭訴。他便可以實施預謀已久的計劃了。

  他選擇了在晚上提前趕回去,卻沒進屋,而是躲在窗下,偷聽到麗給龍飛打的電話。在麗放下電話后,他溜進屋,用匕首殘忍殺害了她,然後抹掉匕首上的指紋,重新插回麗的胸上,並偽造了“姦殺”的現場,然後又在窗下躲起來。

  龍飛接到電話后,匆忙趕到,見麗躺在血泊中,本能的反應就是救人。他奔上去,剛拔出匕首,付華“恰巧”開會回來了,人證物證俱在,龍飛成了兇手……

  市陵園公墓。

  香燭的裊裊輕煙中,雲心與龍飛跪在龍凌墓前。雲心叩着頭,說龍凌爺爺,我代姑姑來看你了,言畢淚水流了出來。

  “我們決定將龍鳳舞獻給博物館保存,這樣它們才不會再次分離,而且也可以讓後人知道你們相愛的故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龍飛也流着淚。

  “如果你們沒有意見,就回答我們一聲吧。”雲心接著說。

  突然一陣微風平地吹起,香燭的青煙飄到了半空中,雲心與龍飛彷彿看見了爺爺和姑姑慈祥的笑容,然後他們漸漸淡去,化為一龍一鳳,交錯盤旋着,發出嘯鳴之聲,轉眼消失在晴天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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