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

手機:M版  分類:故事新編  編輯:pp958

  (一)

  在很遠很遠的時代,傳說中還有三次文明時代,我們是第四次文明時代。最早的那次文明滅絕距今有四億年了,至於滅亡的原因,現在的人只能猜測了。

  那第三個文明時代是個巨人的時代,那個時候的人類很高大,很強壯,傳說中他們擁有無比的力量,可以移動大山,扭轉河流。後來,上天害怕這些人類可能威脅到自己的生存,就用某種力量毀滅了這個文明。至於是什麼力量,現代的科學說是隕石降落,或者說是彗星撞擊,究竟是什麼,只怕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那時候,那個第三文明的人們放牧恐龍,就像如今的豬羊一樣,好供給自己食物。他們都很高大,身長足有一丈,跟現在的人相比,實在是太大了。可話又說回來,如果那個文明時代的人們和現在一樣的個頭,也不可能放牧恐龍啊?

  在那場至今也說不清原因的滅絕後,那個文明和恐龍一樣消失了,世界開始變成矮小的、上天喜歡的、容易控制的哺乳動物世界。可是,還有一些當年的巨人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倖存了下來。夸父就是其中之一。

  在距今六千年前的時候,有一個人,名叫“惕”,帶領自己的部落來到一座大山腳下生活。他很喜歡部落里一個叫做“柔”的美麗女孩。

  有一天,柔和夥伴們到大山中尋找果實,因為近處的果子,能吃的都被族人還有猴子採摘光了,就和六個女伴往山的深處走。正是一場秋雨過後,能感到空氣清涼的氣息了。

  森林中只要你想,就總會有一些嚇人的事情。很多時候,人是因為想要害怕所以才害怕的。那六個女伴在林子里走了多半天後,就害怕了,勸柔說:“咱們別往前走了,看上去前面陰森森的,肯定沒有吃的了。”

  柔說:“再走走吧。我聽到了水聲,也許前面會有果子呢。”

  再走了半個時辰,一個巨大的瀑布出現了,下面是深藍的水潭,兩面峭壁聳立,挨近水的地方長着青苔,石縫中還有雜樹生長。柔他們過來的地方,一片紅色、黃色的鮮花開着,有一兩棵樹的葉子開始變紅了。

  女伴們很高興,雀躍着跑到水邊,喝水嬉鬧,寂靜的水潭剎那熱鬧起來,風把瀑布細細的水滴吹過來,像是撓痒痒。女孩子們的笑聲在峭壁間回蕩,大山好像也開始微笑了。

  那時已經黃昏了,太陽黃澄澄的光芒透過峭壁的夾縫射進水潭,在浩大的瀑布聲浪中,卻令人奇怪的內心無比安寧。

  女孩們忍不住水的誘惑,跳入微涼的水中玩起水來。一邊咯咯笑着,說著一些沒有什麼邏輯的話。之後,一個聲音爆裂開來:“你們是誰?”聲音帶着很重的鼻音。

  女孩們嚇壞了,擠在一起向著聲音來的地方看去,瀑布被一個巨大的人頭分開了,好像一個巨石凸出了。那顆頭顱上頭髮濕淋淋的披下來,眼睛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反射着已經西斜的日光,血紅血紅。

  柔後來鼓起勇氣問道:“你是——是——是人是神是鬼?”聲音忍不住顫抖。

  那顆頭顱更多的探出來,露出毛茸茸的脖子。那顆頭顱居然露出了笨拙的微笑:“我是夸父,你們為什麼吵醒我?”

  “我們……我們到這裡找果子,就想在這裡喝點水。”

  “哦。”那個聲音似乎透着失望,縮了回去。女孩們連忙從水中出來,想要逃走。忽然,瀑布的水被分開,夸父大步邁了出來,身上的水被他隨手一甩,好像一場大雨似的,弄了女孩們一身:“你們去哪裡?”

  “我們想回家。”一個女孩哆嗦着回答。

  “你為什麼要阻擋我們回家?”柔勇敢的站出來,仰着小臉問。

  好像天氣突然陰了,夸父低聲的說:“我很孤單,想讓你們陪陪我。啊,我會給你們很多果子的,多的你們吃不完,真的!”

  女孩們互相看着,顯然很不習慣一個如此巨大的人,卻說出這麼軟弱的話來。可是,誰也不想首先開口。最後,一個女孩囁嚅着:“我還是想回家。”

  “我也回去。”“我跟你們走。”女孩們相繼表示。

  柔看着夸父臉上越來越明顯的失望:“我留下。”

  你見過突然的晴天嗎?本來烏雲密布天空,你以為一場暴雨已經不可避免,可是,忽然,一陣風吹來,雲散了,天晴了,太陽照樣微笑。你若見過,就知道夸父有多麼高興了。

  (二)

  看天色不久就會黑了,柔很擔心女伴們在森林中行走會遭遇什麼危險,就對夸父說:“我想去送送她們。”

  “你還會回來嗎?”

  “會的,我答應過的就會算數。”

  “那我也去。”說完,夸父一把抓起柔放到肩膀上就走。

  開始柔還有點害怕,很快就喜歡上了這種狗熊鑽草叢的橫衝直撞的感覺。夸父根本不屑於避開攔路的樹木,乾脆就將大樹壓彎,然後從上面直接邁過去,身後總是不間斷的“嘩啦啦”聲,各式樹葉子搖落,偶爾一個紅紅的果子很誘人,柔快速的伸手一探,夠下來,放到嘴裡:“嗯,很好吃!”

  後來,看着夸父的毛茸茸的脖子有汗珠冒出來了,柔用手擦掉,又拿了一個果子塞到夸父嘴裡。夸父扭頭看看肩膀上的柔,笑了。笑容居然很燦爛。

  趕上那些女孩子時,顯然又一次嚇到了她們。這些女孩子跌跌撞撞的,只想着趕快回到部落。夸父嫌這些女孩子走路太麻煩,左一個,右一個,個頭又小,稍不小心就找不到了,更何況還有一個女孩故意藉著尿尿,想着藏在石頭後面再自己走,讓柔很是着急。

  夸父性子很急,一看,乾脆一個肩膀坐上兩個人,手裡又攥着兩個,讓柔抓住自己的頭髮,呆在頭上,邁開大步就走。柔她們走了多半天的路,夸父居然只用了兩個時辰就到了。

  在黑沉沉的夜裡見到熟悉的火光總是一件溫馨的事情,柔也不禁想着回去看看了。可是,先跑回去的女伴叫來了族人,驚駭的人們用弓箭、投槍對付夸父。

  一隻投槍扎中了夸父的小腿,夸父負痛高呼,拔下投槍,叫聲狂野。柔在夸父身上被震得耳朵嗡嗡響:“不要,不要,他們是我的親人!”

  本來要衝到部落里的夸父停住了腳步,猶豫一下,返回。柔看到了“惕”,一手舉着火把,雖然知道不能傷到夸父了,依舊奮力將一隻投槍扔過來,依稀還聽到“放下,快……!”的呼喊。

  回到瀑布,夸父找來一把野草,用大手把草揉爛,忍痛在傷口處抹着。看着夸父笨拙的樣子,柔輕輕攔住夸父的手,拿過被弄爛的野草,默默地在夸父腿上抹着,眼裡在流淚。

  夸父有點吃驚,頭深深地低下來,看着柔的眼睛,用粗糙的大手抹下眼淚,放到嘴裡,眼睛盯着柔,嘴巴微微蠕動。終於,柔笑了。

  (三)

  早晨的瀑布青色的霧氣遮着,太陽努力將一道道光線投向地面,照着綠色的植被,和溫柔的水潭。一隻母鹿在飲水,小鹿在一邊跳着,不肯安生。

  柔醒來時,夸父不在。藉著洞壁反射的天光,柔好奇的看着巨人居住的地方。洞窟巨大,地面還有形狀古怪的石柱支撐着。最裡邊大概是夸父的大床,用一節數人合抱的大樹做枕頭,野草墊成。沒有火,卻又一些動物的骨頭扔在洞里,一隻老鼠還在骨頭裡翻找着,偶爾小眼睛看看柔,又自顧找食。

  柔睡覺的地方離洞口不遠,在巨大的山洞裡一個凹進去的小洞里,就好像是大廳里另外加裝的小客廳。洞里顯然沒有經過一雙認真仔細的手打掃過,有一股子混雜的怪味道。洞口一陣陣清涼的風吹進來,乾爽新鮮。

  瀑布在另一個洞口充當了門帘,水聲在洞里聽着顯得發悶,雖然很響,習慣了反而不覺得吵鬧。既然夸父不在,柔索性起身收拾起山洞來,等夸父從外邊回來,手裡拎着兩隻鹿,柔正收拾着,看見夸父:“正好,你把那些骨頭扔出去吧。”

  “先吃東西再說。”

  “不行,你不扔,我就不吃。”

  夸父過來胡亂抓起骨頭往外就扔。柔看着被扭斷脖子的梅花鹿,問:“火在哪裡?”

  夸父扔完骨頭,過來大手撕開鹿的腿,把一塊血淋淋的腿肉遞給柔:“吃吧。”

  柔嚇了一跳:“你就這麼吃?”嘆口氣,到洞外找了燧石進來,“咔咔”打着了火,引燃小樹枝,又讓夸父:“你去找些樹枝來。”

  夸父看着柔,點點頭,出去了。一會兒弄回來一棵大樹,就那樣拖着回來了。柔在洞里聽到大樹倒地的聲音,接着是樹枝和山石摩擦的聲音,等離近了,扭頭一看,不禁笑了:“這麼大的整棵樹,我怎麼燒火?你把它劈成小塊才可以。”

  夸父只好嘟囔着將樹三下五除二弄成小段,柔挑着乾燥的部分慢慢將火燒旺,然後把鹿腿擱在火上烤着,很快,肉香瀰漫開來,柔從洞外找來一些香草,在火上烤乾,將碎末灑在肉上,夸父開始咽口水了。

  柔只吃了點鹿肉,其它的都讓夸父狼吞虎咽的吃了,臨了還用大舌頭“嘶啦嘶啦”的舔着骨頭,意猶未盡的樣子。

  (四)

  有一天,柔發現夸父躲在一個山石下面,看着對面的大山,巨大的眼睛里,淚流如雨。

  柔嚇壞了,她從沒想象過,一個像夸父那樣巨大的人,也會這樣無助的哭泣。

  “那座大山非常像我的媽媽,”看到柔走過來,夸父說“我不願意離開這裡,在這裡,我能看到媽媽。”青灰色的大山在藍色的天空下沉默着,巨大的山體橫陳,山腳下就是柔的部落了。

  “你的媽媽呢?”

  “我不知道。等我醒過來,就只有我自己,我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其他人,就在這裡住下了。我的家門前從前也有一個水潭,像這個一樣。”夸父指指瀑布下的深潭,潭水清幽,偶爾一片落葉綉出一圈圈波紋。

  不知哪裡來的風,將柔的頭髮吹起,夸父用巨大的,足有柔的小腿粗的手指,異常輕柔的將那綹不聽話的頭髮弄回家,柔微閉眼睛,很享受這一刻:“真想跳到水潭裡,那裡一定像你的懷抱一樣溫暖。”夸父笑了:“傻瓜,天已經冷了。”

  秋末的時候,柔對夸父說:“我想回家,你跟我一塊回去吧,我們不能老在這裡住着啊。”夸父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當他們到達部落時,發現部落的男人們全副武裝,好像要去什麼地方。古時候的人們秋天收穫、狩獵、作戰。

  看到夸父,男人們集聚成了戰鬥隊形,直到柔過去,惕迎過來,聽柔講了半天,才做了個手勢,讓男人們放下武器。

  之後,惕走到夸父跟前:“我要跟你談談。”

  夸父看看柔。“不,不要她來,這是男人的事情。”惕制止了夸父。

  後來,柔問女伴,才知道,他們來之前,見到的全副武裝的男人們,要去攻打的,正是夸父。“可夸父是個好人啊。”柔很吃驚。

  惕將夸父叫到了草棚里:“你來投奔我們,就要像部落的男人一樣,每天掙出你的那一份來,否則只能離開,不能帶走柔。”

  惕第二天讓夸父在前面驅趕野獸,他和其他人在後面用弓箭射獵。當惕悄悄地把箭對準夸父,準備射出時,忽然聞到一股子腥氣,他大吃一驚,往旁邊一閃,避開了狗熊的一掌。其他的獵人不敢射箭,害怕傷到惕。惕驚慌後退,眼看就要喪身熊掌。

  夸父及時趕到,一巴掌就把狗熊打了個趔趄,之後,幾拳下去,狗熊就喪了命。惕恐懼的看着夸父,不知道在想什麼。

  (五)

  後來,夸父每天帶回來的獵物就夠部落的人吃了。可是,夸父還是堅持讓柔幫他把自己的那份肉烤熟,對此,惕不敢提出異議,心裡卻很不高興。

  夸父被分配了好多工作,有時候,部落的男人都坐着聊天,只有夸父一人去弄來大棵的樹來,充當冬天取暖的柴火。

  柔很心疼夸父,知道他人大,吃的多,總是悄悄把自己的那份肉也給了夸父吃。可這讓惕更生氣了。柔告訴夸父:“惕不好,不要理他。”夸父不聽:“沒事。”

  惕總想辦法和夸父在一起,吹捧他力大勇敢,夸父漸漸對惕沒了戒心,有一天他們在一起喝酒時,夸父講了很多自己的事情。那個時候,酒量巨大的夸父把部落里藏的酒都喝光了,沒有注意到惕什麼也沒有喝。

  “我知道在太陽落山的地方,可能有你的族人。我爺爺的父親曾經到過那裡,說那裡都是巨人。”惕好像是漫不經心在說著。

  “哪……哪裡?”夸父的舌頭有點大了。

  “你要去那裡,就得潔凈身體,三天不能吃東西,跟着太陽走,到太陽落山的地方。身體不潔凈的人,會被太陽殺死的。”古時候的人們,認為萬物都是有靈的,就像三歲以下的孩子,認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一樣。

  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夸父追趕太陽,中途渴死。手杖擲出,化為桃林,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據說,那果子,吃了,可以長生。

  當夸父出發追趕太陽時,惕讓柔和其他女人一起到遠處去播種,等柔回來,才知道夸父去追趕太陽了。“你為什麼騙他?”

  “他太大了,總有一天,會害死我們的。他在這裡,我晚上從沒有睡好過,一想到我們中間有一個怪物,一不高興,就可以碾死一個臭蟲似的碾死我們,我就嚇得一身冷汗。”

  “你是成心要害他。”柔突然發現,惕原來如此狡詐。

  晚上,惕到了柔的屋子,柔大喊大叫,但是沒有人幫忙。

  天還沒亮,柔就跑出了部落,回到了瀑布,鑽入那個巨大的山洞。從瀑布遮蓋的那個洞口望下去,白色的水沫翻卷着,水汽在陽光中幻化出一道彩虹,柔就對着那個彩虹的中間跳了下去。在生命消失的剎那,柔笑了,終於再次投入了夸父的懷抱。

您正在瀏覽: 夸父
網友評論
夸父 暫無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