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M版  分類:優秀散文  編輯:得得9

  那個夢很恐怖。不知道什麼原因,我和一個並不相識的人走到了一起,遭到莫名其妙的追殺。我們在一個不甚光亮的但卻較為寬敞的曲曲折折的地道里亡命奔跑。我疑心這是一個誤會,卻苦於既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向追殺者解釋,似乎覺得也無從解釋。有意思的是,明知是受到和我一起亡命的那個人的牽連,對其居然沒有產生絲毫怨恨,倒像是心甘情願一般。跑啊,拚命地跑啊。有時,覺得追殺的人隔得很近,近得能聽見他們的喧嘩,雜亂的腳步聲,真是險象環生。可不知怎麼的,每一次都被我們艱難地擺脫。有時,似乎我們又把追殺者甩得遠遠的,只能隱約聽見他們的說活聲。這本來是值得慶幸的,卻又無端生出些許遺憾,似乎是想他們追上來。整個的過程,不像是追殺,倒像在玩一個遊戲。在這個遊戲中,我們成了被貓捉弄的兩隻倉惶逃竄的老鼠。緊逃慢奔,那地道卻似乎長得沒有盡頭。

  一陣狂奔,像是擺脫了追殺的人,懸着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下來。正想好好地歇息一下,是我們高興得太早了些,忽然,追殺者發瘋似地追了上來,看來是下決心幹掉我們。一陣猛跑仍無法甩掉追殺者,我們陷入了絕境。你追我趕,艱苦的拉鋸,說不出的辛苦。累,極度的累,心像是要破胸而出。我看到了一張張獰笑着的面孔。那一顆顆閃爍着流星般異樣光彩的子彈,在我身邊發出尖利的叫聲飛來飛去。實在跑不動了,真想放棄,可是,我還是心有不甘。我又沒有做什麼,就這樣平白無故被射殺,實在是太冤了。我不能就這樣放棄。於是,我又奮力地奔跑起來。我感到腳下似乎生了風一樣,不禁信心倍增。我竟不知道自己還這樣善跑,既驚又喜。跑着跑着,就和追殺者拉開了距離。忽然,眼前一亮,原來不知不覺中已跑出了地道。我相信安全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夢,自然是沒有邏輯的。

  地道外是一片美麗的丘陵。小山上,樹木蔥蘢,鳥語花香,一派春日的景象。平整的田畦里,蔬菜、莊稼長勢旺盛,綠油油的,十分喜人。我迷醉於眼前的美景,似乎剛才地道亡命和我毫無關係,一派輕鬆。

  忽然,就醒了。之後,又進入夢鄉。那是溫馨的夢,連續劇一般,漫長而適意,但卻沒留下絲毫印象。

  記住這個夢,是因為我覺得這個夢很奇特,很有意思。這麼多年來,夢很多,但能記住的卻很少。這個夢不尋常,像個隱喻。

  歲月不饒人,隨着年齡的增長,衰老開始加速。怕累,記憶衰退。許多事是想做卻心有餘而力不足。該做的事不去做,或是做得不理想,又覺得是不應該,很是自責。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中,常常難以自拔。做與不做,都是一種負累,一種壓力,而且很重很重,常攪合得渾身不自在,難以安生。儒家雲“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卻忽視了既不“達”也不“窮”的中間狀態,或者從未“達”過也無從“窮”過這種人生境遇,因而對如“我”這樣的人,實則缺少指導意義。芸芸眾生,苦惱的又何止我一個?我想到了一個成語:庸人自擾。我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洞察力、智慧。

  我的內心深處,一直是嚮往着自然,嚮往着那種無羈無絆的田園生活。因此,見到那片丘陵,就如釋重負,感到寧靜、適意。這樣的生活,本來是我曾經擁有的,可我,卻輕易地放棄了。放棄了,除了留戀,卻再也回不去了。所謂“人是物非”,我想,說的就是這種人生況味。

  我總不能忘記和我一同奔逃的那個人。我不知道這人是男是女,也不明白因為什麼被追殺,更可笑的是,竟記不清這人長什麼樣兒。儘管是在夢裡,我和他畢竟患難與共,生死相依。這很有點說不過去。我對這人似乎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陌生中有種熟悉,熟悉中又透着一種陌生。有時,我覺得這個人就是生活中一個偶然,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但是,就是這樣的人的出現,一個偶然卻可能打破毫無關聯的另一個人生命的平衡狀態,從而改變了另一個人的命運軌跡。命運之無常,莫過於此。有時,我又感到那人就是我自己。現實中自我的矛盾,衝撞,以致割裂,在夢境中幻化成兩個真實的不同的影象,透着的是一種潛意識。但不管這人是誰,都讓我在驚駭中有了一段銘心刻骨的記憶。

  生活是如此的平淡、落寞,甚至無聊,唯有夢,預演着跌宕起伏的生死奔逃,讓我勇毅一回,大悲大喜一回。做人做到這個分上,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然: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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