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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遠的距離

手機:M版  分類:愛情小說  編輯:pp958

  一

  “來,再干一杯!”

  儘管我的胃已對這些液體產生了反感情緒,但面對眼前晃動的酒杯,我不能不喝。我是一個業務員,喝酒已成了溝通業務的一部分。

  又是幾杯下肚,眼前的人影開始模糊起來。分不清是誰,拍着我的肩說:“玄月,夠意思,明天到我公司里去簽合同。”我拱了拱手,一股辛辣的液體順着喉嚨豪爽地沖了下去……

  腰間的手機響了起來。“玄月的‘領導’查崗了!”同事們調笑着。

  結婚三年了,我很少能準時回家,家裡的一切都是妻子默默地操持着。女兒如今都1歲了,我卻沒有給她餵過一次牛奶、換過一張尿布。

  手機上顯示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被酒精侵蝕的大腦來不及考慮,我衝著手機就嚷開了:“哪位?”

  “玄月嗎?”彷彿天籟之音,“我是——飄雪!”

  “飄雪?”我一個激靈,酒頓時醒了一半,“你、你在哪兒?”

  “在我妹妹的新房裡。”

  我想起來了,媽跟我說過,飄雪的妹妹明天出嫁。

  說起飄雪跟我的關係,真可以說得上是青梅竹馬。我們一起上小學,上中學時又成了鄰居。小時候我、妹妹再加上飄雪姐妹倆,經常一起跑到後山上玩耍。夏天乘涼時,飄雪喜歡拿着一個紅透的西紅柿,輕輕地揉捏着。等到裡面軟透了,將一根吸管插進去,吸食裡面酸甜的汁液。這個時候我總會很“熱情”地幫她捏,等她不注意時一口咬掉一大塊,惹得她直跺腳……

  初中畢業時,她考上省城一所中專。我的分數雖然很高,但為了能儘早上班為家裡承擔一些責任,我放棄了上高中,在小城裡上了一所技校。開始的一兩年裡,她還經常回來。畢業后,她分配在省城一家國企里,回來的次數就慢慢地少了。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十年前,這十年間,我陸續從她媽媽那裡知道一些關於她的事情:讀大學、換工作、結婚……

  十年了,現在突然接到她的電話,一時間我真有點懷疑這是不是在做夢。

  “你出來,我現在想見你。”我迫不及待地說道。

  “好,我在家門口的電話亭邊等你。”飄雪回答。

  二

  一路上,我都在考慮一個問題。飄雪回來的消息,我要不要告訴如風。

  如風、我、飄雪是一個班的同學。如風喜歡飄雪,在他倆身邊,我的角色是通訊員。每次看着飄雪接過信時低眉淺笑的神情,我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欣喜?是羨慕?還是嫉妒?

  如風和我一樣,也已結婚生子。每當我們在一起喝酒聊天提起飄雪時,他的言語中所表現出來的那一份牽挂,讓我知道在他的心裡仍有某個角落深藏着對飄雪的一份感情。

  思索再三,我還是撥通了如風的手機。正如我所料,如風得知這一消息后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語。於是我和如風約定,待會兒我帶着飄雪去小城裡一家名叫“追夢人”的卡拉OK廳與他會合。

  一下車,我一眼就瞧見站在電話亭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飄雪仍然是那麼漂亮,白裡透紅的臉龐、秋波如水的雙眸、略帶微笑的嘴角調皮地翹起……比起十年前,她更是增添了幾分成熟的丰韻。

  “你好嗎?”飄雪道。“我……我很好。”面對她我竟有點手足無措。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飄雪一臉溫柔地看着我。

  “好……好啊。”我伸手攔了一輛的士。

  坐在飄雪身邊不知怎的,我心裡莫名的一陣緊張。倒是飄雪十分坦然,看着她一臉的恬靜,被酒精慫恿的我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

  ……

  當如風出現在我們面前時,飄雪的臉色微微一變。趁着如風張羅的時候,她幽幽地瞟了我一眼,那眼光分明寫着幾分失望、幾分埋怨。我突然明白我好像做錯了什麼。

  飄雪矜持地和如風保持着距離,眼波里流動着平靜的神色。倒是如風,一個勁地詢問着她的工作、家庭的近況。整個晚上,都是如風一人在那裡述說著,我就像一個觀眾,看着一出只有一個人表演的戲。

  當飄雪示意要離開時,已是凌晨1點多了。飄雪婉言拒絕了如風要送她回家的好意,走出卡拉OK廳時,我分明看到如風眼中閃動的淚花。

  “謝謝你,幫我圓了這麼多年來的夢!”如風拍拍我的肩,輕聲說道。

  我啞然,目送着如風的身影消失在冷秋的街道盡頭……

  “你想喝酒嗎?”我驚愕地轉過身來,不知什麼時候,飄雪手上多了一瓶紅酒。

  三

  江風吹在身上有點冷。空酒瓶與石頭撞擊后發出了一聲輕脆的歡吟,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飄雪這麼能喝酒。

  “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對如風?”我憋不住心裡的疑惑。

  飄雪沒有回答,她凝視着我。半晌,她問道:“省城離這裡遠嗎?”“不算太遠,但是去一趟也不太容易,我是說心理上的。”我據實回答。

  飄雪苦笑了一聲,“你知道這世上最遠的距離是什麼嗎?”看着我一臉的茫然,她哀怨地看着我,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你喝醉了,別傻了!”我憐愛地看着她,飄雪愛我?這怎麼可能呢?

  “是的,我喝醉了。如果我不喝酒,這些話我是不會有勇氣說的。”飄雪激動起來:“你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嗎?我與如風書信來往,只是想多接觸你一些。你還記得十年前,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嗎?”

  我記得!那次飄雪對我說,如果我願意,到省城去工作、生活,也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我沒能聽出飄雪的話中之意,原來她是在暗示我——她喜歡我。可是,她又怎麼知道,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不僅承襲了父輩的血脈,更重要的是要承擔起這個家的責任。

  我猛地站起身來,拉起飄雪的手就跑:“我帶你去個地方。”

  小城不大,十幾分鐘后,我們喘着粗氣,站在一所學校的大門外——我和飄雪就是在這裡讀的小學、中學。

  “你帶我來這裡幹嗎?”飄雪不解地問。

  “我帶你來找幸福!”在這個小城裡,學校的大門是永遠不會上鎖的。我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樓第一間教室邊,說道:“這是我們開始相遇的地方。”

  在月光的餘暉下,隔着玻璃,飄雪貪婪地看着裡面的每張桌椅。儘管時光過去了二十幾年,裡面的物件已更換了一代又一代,但大致的布局仍如往昔。

  “不知是誰,總是不會做數學題,被老師罰站還做鬼臉。”我指着講台打趣道。飄雪抿嘴一笑,我所熟悉的飄雪又回來了,小時候的她是那樣的調皮。

  “來吧,我們升級了,去看二年級的教室。”我們就這樣一年級一間教室地尋找着屬於我倆曾經共同擁有過的回憶。說著在校園的每個角落裡,當年發生過的點點滴滴……原來這些我都沒有忘記,只是生活讓它們沉澱在心底深處。

  操場上,我們親手澆過水的幾棵楊樹長得高大挺拔。我和飄雪撫摸着它們,不由得感嘆二十幾年的光陰真是彈指一揮間。

  “玄月,你能抱抱我嗎?”飄雪把臉貼在樹榦上輕輕說道。

  我無語。心裡某個地方卻在隱隱作痛,原來我是愛她的,這些年來我對她的關注,絲毫不亞於如風心中的牽挂。我愛飄雪,這種愛可以為她做任何她喜歡的事,可以為她和如風作通訊員,我只要她幸福。而此時,我能做的只是緊緊地抱着她,任憑她在我懷裡啜泣。

  “飄雪,我真傻!”我撫着她的秀髮喃喃地道。

  四

  天空開始露出一縷晨曦,空氣里浮動着一層如煙的薄霧,我們仍然這樣擁抱着……

  “玄月,女人是需要關心的。你要對妻子多點呵護,我希望你們過得幸福。”飄雪仰起臉認真地看着我。

  “我們還有以後嗎?”我吻着飄雪的額頭。

  “不,面對你的父母、你的妻女,你會內疚的。我了解你,你是個把責任看得勝過自己生命的人。我愛你,但我不願意你心有不安。”飄雪柔軟的手撫着我的臉。

  我默然無語。飄雪把我拉回現實中了,是呀!面對家人我的良心將何去何從。

  “我走了!”飄雪慢慢地從我懷裡掙脫出去,“你不想對我說點什麼嗎?”她期待地看着我。意識慢慢回到我的身體里,我不能對她說她所期望的,我給不了她所想要的幸福。看着我不置可否的表情,飄雪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轉身走出了校園……

  在昨天之前,我還相信飄雪離我很近,儘管我們不在一個城市。可是經過這一夜,我卻感覺她離我是那麼的遠。

  回到家時,天已亮了。

  妻子沒問我為何一夜未歸,我洗了把臉倒頭就睡。夢裡我看見飄雪穿着童年時那條藍色的格子裙,調皮地拿着一個紅透的西紅柿,逗我去搶。我卻跑不動,眼看着她越跑越遠……

  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爸媽坐在屋裡正搖着頭說著什麼,我奇怪不已,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去參加飄雪妹妹的婚禮,怎麼還在家裡。

  見我醒來,妻子抱着女兒欲言又止。

  “你看是不是去趟飄雪家,”母親揉了揉眼睛,“飄雪不知有什麼急事,要乘第一班車回省城。早上起了霧,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她坐在第一排,還沒等急救車來人就不行了……”

  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這怎麼可能?懷裡似乎還殘留着飄雪的余香。樓下隱約傳來飄雪母親悲痛的哭聲,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在你的身邊,你卻不知道我愛你!”飄雪的聲音猶在耳邊。

  “這世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深深愛着你,你卻永遠沒機會知道。”我在心裡默默地念着。

  “爸——爸,抱!”女兒揮舞着小手。

  “憶雪!”我叫着女兒的名字,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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