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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婦的嘴{一}

手機:M版  分類:精彩小小說  編輯:pp958

  嘴是用來吃飯的,而後才是說話,有些人卻猴急似的咬人,以至於又給嘴增加一項輔佐功能,而這項功能狗在幾千年以前就學會了。不同的是,狗是忠誠的咬人,忠於自己的主人,而有些人,她絕對不會是代表忠誠或者大愛才要咬人,如果她可以代表,她或者會和你好好交談講講道理,也不至於猴急似的去咬,最起碼她一定很自私,這一點她是不如狗的。

  潑婦是怎樣練成的?我想以上的輔佐功能絕不可少,說不過就咬,沒有理就咬,然不過就咬,吃點虧就咬,她總是和你胡攪亂纏,有的時候手就上去了,連窊帶咬,你不服不行,武力征服。關於潑婦一詞,百度是這樣解釋的,潑辣要強的婦女,其實這樣的解釋還倒不如不解釋。潑辣的女子,從城市到鄉鎮,從鄉鎮到鄉村,從鄉村到小組,總有那麼幾十個名聲在外的,或是村中有名,或是在鎮上不比村長的名氣差,若你有幸和她結髮,恭喜你,你有苦受了,首先得移交財政大權,這輩子你註定得低着頭做人了,怕老婆的帽子扣在頭上久了,或許你就習慣了,不過你的磨難才剛開始。從此後起,從她嘴裡吐出的字就是聖旨,她所說的話就是真理,你不服不行,而且還要服服切切一輩子。家裡的事,留在飯桌上說,且看你磨難生活的開始吧。

  村中有一潑婦,結婚快二十年名聲在外三十年。據聽說當年她在鄰村娘家就惡名遠揚,以至於二十五了,才草率嫁給了本村窮的揭不開鍋的王二光,聽老一輩說,二光的爺爺是本村最財大氣粗的地主,解放後文化大革命將王家的財產充公,老爺子被綁着遊街活活的氣死在了木頭樁上,二光的老爹定性為地主分子,成分不好,連富農都三番兩次的拳打腳踢,挨打或者被當眾辱罵,在那個年代那是常事。時而久之,二光的老爹得了精神病,二光老媽一個女人家,既要照顧失常的丈夫,又要一泡屎一泡尿的把二光拉扯大,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所以這個特殊的家庭在村子里,是最窮的。二光三十的人了,因為窮,因為房子的破舊而找不到老婆。二光每一次下地總要向大隊部瞄上幾眼,今日的大隊部,從前王二光的家,這一次,二光格外高興,從他的臉上在也看不出來曾經歷經的滄桑,二光要結婚了,二光不在看大隊部的方向,女人不嫌棄二光家的房屋破舊老土,他不在羨慕大隊部的房子了。老母親的白髮和那皺紋懸挂的臉,聽說女人家沒有挑三揀四就爽快答應這門親事感動的老淚汪汪,她笑了,彷彿自己又年輕了幾十歲似的,走起路來,精神多了,生活,可以看到希望了。說高興,當然莫過二光了,這些年的不快忘記的乾乾淨淨,忘形的,也是最徹底的笑了,豈不知,這是最悲痛的開始。

  二光,個頭有一米七八,跟了他的地主爺爺,雖然說生活不是很富裕,可他依然長的胖乎乎的,屬於那種喝涼水都會發胖的類型,小學二年級畢業,雖沒有什麼文化,可他勤快善良,是個熱心腸的老實疙瘩,這些年跟着村裡的瓦工師傅學得了一門好手藝,聽村裡老一輩的故事多了,也就淡了,他忘記了過去的恩恩怨怨,再說這些年他和娘也沒少靠鄉親們的救濟度過了一個個難關,在他心裡,除了感激就是感動,他想,有朝一日他要回報幫過他們家的村民。可是如今,他真的很窮,蓋不起房子,老房子每到下雨,家裡的鍋碗瓢盆都派上了用場,儘管每逢天晴他都要大修一場,可房子也真的是很古老了,母親說是他們家當年的柴房後來他爹改造的。

  說這潑婦,我至今也不清楚她叫什麼名字,不過,村中和鎮上的人都稱呼她朝天椒。二光和朝天椒結婚頭一年,這老母親簡直就是把這個寶貝兒媳當老佛爺一樣伺候,平日里的一日三餐做好端上桌,兒媳吃完了自己才吃,最後還要收拾殘局刷碗洗鍋。老母親每日里忙前忙后,大清早打掃院落,日落黃昏后還要燒上一壺水給兒媳洗腳。朝天椒,自以為自己像是大家閨秀似的,她從不正眼看二光娘,嫌棄二光娘年老,身上總有股難聞的味道,所以每次吃飯的飯桌上,老母親總是有意避讓這兒媳,生怕她生氣飯也吃不好,儘管如此,朝天椒每次不樂意了總要大罵幾聲地主老婆子,有時罵的更是難聽,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罵個遍。二光自從結婚後,臉上被朝天椒挖的血口子好像就沒有好過,每次幹活掙得錢,在晚上上床以前,朝天椒都要把他的衣服口袋翻個底朝天,干瓦工這個行當的工價朝天椒可是比猴子都聰明,如果發現少了錢,那麼今晚又要胡鬧了,又在臉上給長個記性,二光今晚只能遛地板睡了。對於親娘,二光只是滿臉的傷疤和無奈。

  半年後,老母親終因年邁勞累而終,聽說臨走前還面帶笑容似的,我想大概自己知道了她可以抱孫子了,甘願象下人一樣伺候孫子他娘,她走了,像做了一個夢,在夢裡抱着自己的孫子,這個夢沒有醒,她在笑,直到最後……二光娘死了,二光娘死了,這可折騰了大半個村子的人,朝天椒讓人把靈堂擺在了大隊部,沒有棺木,就是一個僵硬的屍體躺在那麥秸垛上,要感謝這是個寒冷的冬天,朝天椒挺着個大肚子一個手拉着窩囊憨厚的二光沒有眼淚的大哭,罵大隊部不要臉霸佔了她們家的房子,罵村子的人對不起她們家,對不起二光,二光嗚嗚的大哭,嘴裡喊着:“媽呀,媽,你咋就這樣走了”,“我可憐的媽……呀!”。村中的人們紛紛議論着老人苦難的一生,先是頭幾年剛剛埋葬了多病的丈夫,眼看著兒子成家了,生活剛剛有起色,日子漸漸有希望,可老人家就這樣走了,在也看不到,看不到她一手拉扯大的兒子了。朝天椒的嘴就沒有停,一直再罵大隊部不要臉,再罵她自己苦命嫁給了窩囊的二光,鄉親們基本不和婦道人家一般見識,在村長的提議下,大家紛紛捐款買來棺材,第二天,村長幫忙和幾個年輕膽大的青年把老人家好好地安放在棺木中,由集體出資,剩下的部分村長一個人承擔將老人安葬在村外的亂墳場。亂墳場啊,亂墳場,二光他爹在等,冤死的老地主也在等……

  自從二光娘下葬后,朝天椒就一直住在了大隊部,還上了癮一樣,住習慣了這棟兩層六間仿古房子的朝天椒就沒有要想走的意思,她認定了這就是她的家。半個月前村長來勸過一次,村長說:“二光他媳婦呀,你就暫且搬回家吧,你們家的苦難鄉親們都知道,你放心,蓋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村上給你們家蓋一棟新樓房,你說好不?再者說了,這裡是村委會開會的地方啊。”,二光媳婦一聽倒來了勁,“包在你身上?你是誰?你算老幾?”,“不要以為你幫我們埋葬了地主婆子我這個兒媳就會感激你,她可是有兒子的,我在告訴你,我有男人,我男人他自己會蓋房子的。”,“你們這麼做,無非就是想霸佔我爺留的家產,好你們個不要臉的,我告訴你,就是老婆子沒死,我也早想搬進來了,不要以為王家好欺負。”,“你們還不滾,我一個大肚子,男人不在跟前你們欺負我。”,“來人呀,村長欺負人了,村長和他們這些強盜欺負我一個女人家哩。”,說著說著,朝天椒給村長臉上長了個記性,和給二光一樣,動作麻利熟練,她抓住村長的袖子撕爛了村長剛買的新西裝,把村長的手指頭咬的出了血,差點就咬斷了才放手。隨從的隊長們見勢一個個像縮頭的王八,嚇的不敢聲張,也不敢勸架,村長好不容易才脫身,看着這個大肚子婆娘,生的怨氣只能朝自己的肚子里咽,氣呼呼的走了,後邊跟着那麼幾個溜須拍馬的隊長。

  村長無奈不是怕了這瘋婆娘朝天椒,而是村長老父親告訴村長,當年老地主二光他爺爺遊街是他帶頭出的主意,老地主的死和他有直接關係,他後悔自己所犯下的糊塗賬,多次告訴兒子要照顧救濟二光的家,多少年心裡埋藏的愧疚或許會減輕點。這不,也只好把村委會的工作搬到了自己的家,後來村長的家也就成了會議室,鄉親們要辦的大事小事都在這個家進行,所謂的大隊部,自然也就成了朝天椒和二光的新家。朝天椒的房子在沒有人住的幾個月一點點的被雨雪沖刷的快要倒塌,他不許二光去修,就讓它慢慢塌去吧,對於心眼多的潑婦朝天椒來說,心裡自然會更踏實,她不信有誰會將一個大肚子趕出這道門,在這個快要過年的冬天,她們家目前的情況瞎子也知道。聽說過朝天椒沒,當然知道,方圓三十里誰不知,朝天椒,大名鼎鼎,霸佔了大隊部,驚動了鄉政府,派出所和鄉長出馬也屁用不頂,大隊部依舊是朝天椒的家。

  一九九二年的那個小年臘月二十三,朝天椒給二光添了一個女子,這可忙壞了老實的二光,村裡的兩個接生婆都不願意給二光媳婦接生,朝天椒平日里可以說已經把村裡大多數人得罪了,平日里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哥們也在自己老婆的阻撓下很少和二光來往,她們可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和朝天椒這個潑婦有什麼說不清的瓜葛。二光可是好話說盡,就差跪到接生婆跟前了,最後還是接生婆看在二光已世母親的份上才勉強答應幫忙接生的,說是不想看到王家就這樣斷後。接生婆到了的時候,朝天椒的羊水都破了,這可讓朝天椒人生第一次把罪受,朝天椒疼的喊自己的親娘,也不忘那爛爛嘴的壞毛病,嘴裡又吐出那幾聲難聽的髒話,聲音好像高音喇叭,“二光你個狗娘養的,害的姑奶奶遭受這樣的罪,你狗東西死哪去了,你快來。”,朝天椒疼的像是在殺豬似的叫喚,二光可不敢怠慢,打了幾大盆熱水在床前待命,朝天椒一把捉住了二光的胳膊嘴就上去了,咬住了男人的胳膊不放手,這一會,胳膊堵住了朝天椒的嘴,時間彷彿靜多了。唲、唲、唲的叫喚聲,“生了,生了,沒把把,是個女娃。”,接生婆洗凈了娃娃,抱到了朝天椒的懷裡,朝天椒虛弱的摟住女兒道了一聲謝謝,“謝謝你,劉姨,謝謝,”,她似乎有些感動的流下了淚,又或者說是剛才疼得。接生婆收拾完后對二光說:“剛生完娃,身體虛,你要照顧好她母女倆,營養要跟上奶水才充足。”,接生婆安排好一切就要走了,二光給接生婆了一個袋子讓她拿上,說是媳婦和他的感謝,接生婆再三推脫不過也就收下走了,袋子里裝了一份點心和一包茶葉。

  說這劉姨雖是本村出了名的接生婆,可至今五十多的人了,還是個老處女,這輩子沒有嫁過人,不是沒人愛,而是心有所屬,她愛着自己的戀人,她更願意去等,而這一等就是一輩子。劉姨的戀人就是二光的父親,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文革前,老地主響應黨的號召,把所有土地都交了公,房子也只留了幾間自己可以住的,二光父親的娘死的早,眼下也就只剩下唯一的兒子和自小收養的童養妻了。老地主真的也是老了,或許他是怕再發生什麼意外,他以命令的方式讓兒子和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童養妻在他妻子的靈位前拜堂圓了房,雖倉促簡單,但老地主真的很開心,因為他可以了卻一樁心愿了。而此時二光父親和劉姨,他們情投意合是一對熱戀的情人,他們是同班同學,劉姨喜歡他寫的詩,二光父親愛慕劉姨唱紅歌嗓子的洪亮,喜歡劉姨學生時代留着的長辮子和每次看見他時的微笑。劉姨的歌唱得好,每次開會演出他總會來聽她的歌,看她的人,台下的觀眾很多,掌聲一次次響起,二光父親更是巴掌不怕疼,台上劉姨被捧成了明星,而二光父親的詩也就只有劉姨一個人愛,她是他唯一的讀者,她讀得懂他的心。那天早上上學,二光父親告訴劉姨了這些天沒來學校的事實,告訴劉姨這只是讓父親老地主放心的無奈,他讓她等,等他給她一個交代,此時,文革爆發了,二光父親被遊街了,他倉促的走了,走時還大聲說著要她等,後來劉姨也被下放到了北大荒,劉姨在等,一直在等。後來,二光的父親嚇瘋了,不記得誰是誰了,劉姨回到這個村,久住了下去,她要照顧二光父親,劉姨的初戀,讓她等要給她一個交代的男人,她和二光母親也就情同姐妹一樣好,再後來二光的父親也就死了。二光成家后,新媳婦朝天椒待二光娘不好,劉姨是看在眼裡,再者說,二光娘的死或多或少和朝天椒的辱罵有些關係,所以劉姨更是恨透了朝天椒。朝天椒要生了,劉姨一個禮拜前就算出來,她不想給她接生,讓她受受活罪,她的思想很是矛盾,他想到朝天椒對二光娘的怠慢,她想到了二光的父親,這輩子她願意去等也無怨無悔的男人,二光父親在招手,她不能讓他絕後,最後她還是去了,正如她現在一樣,想到了戀人,想到了她親手接生的孩子,劉姨決定大年初五這天去看看孩子。

  女人坐月子半個月不能下床,朝天椒半躺着,懷裡摟着熟睡了的女兒,這些天可忙壞了二光,洗尿布,做飯,半夜還要哄孩子睡,整個人消瘦了很多,劉姨來時他還在洗尿布,蜂窩煤爐子旁還有好幾片正在烘烤,二光端茶倒水,忙招待劉姨坐下,朝天椒見了劉姨愛理不理的,“你來了!”,“噢!”,朝天椒磕着瓜子,打招呼的語氣好像給劉姨臉上潑了盆涼水。劉姨坐了不多會就走了,她算是領教了朝天椒的潑辣,朝天椒大罵二光不讓送劉姨到大門外,說是要給她做飯,她餓了,一會又是孩子尿床了,讓他洗尿布。劉姨邁出門不久,村長和老婆提着水果拿着奶粉和罐頭來看朝天椒,二光熱情招待,朝天椒還是不冷不熱,嘴就不能清閑,只顧着嗑瓜子,瞟了一眼村長兩口子,“二光,把村長拿的那橘子給我剝一個,我口渴。”,村長老婆忙拿了一個橘子剝了皮想和朝天椒搭搭話,朝天椒毫不客氣接過橘子,一瓣一瓣的慢慢吃,“村長大人,你來是不是想讓我們一家三口搬出去要飯呀?”,“告訴你,這裡是我們的家,我爺爺老地主留下的,”,“我住這兒天經地義,想要趕我們走,我就死到這,”,“二光,你個窩囊鬼,你說句話。”,“沒有那回事,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兩口子來只是看看娃和你,過年了,就先給你拜個早年。”,村長忙着解釋,生怕這朝天椒在生出什麼禍端,村長老婆忙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紅毛線,拴着壹佰元錢掛在了孩子的脖子上。朝天椒看到錢才相信了村長的話,“二光,快給村長倒茶,把咱家最好的鐵觀音捏上。”,朝天椒紅光滿面,呵呵的笑了,西瓜型的臉在這半個月二光精心的餵養后,臉更圓了乃至於在高興的時候很難在看見她的眼是眨着的呢還是閉着的。村長兩口子也終於得到了朝天椒第一次的稱讚實乃不易,“我就說嘛,還是村長好,一心想着老百姓,村長哥,你沒事多照顧照顧我們家二光,”,“你看我也下不了床,要不然我和二光早給你拜年去了,我在這裡祝福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發大財,呵呵。”。朝天椒像變了個人盡挑些好聽的話誇得村長兩口子樂呵呵的,也忘了來時的目的,忘了朝天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村長臨走時朝天椒讓二光給村長硬塞了一包紅塔山,熱情的把兩口子送到了大門外。

  看不到的時間在每分每秒里流逝,春去秋來年復一年,轉眼之間已是很久,朝天椒住在大隊部已經十年有餘,不,應該說是朝天椒的家才對,年輕的一代都知道朝天椒的家很富裕,房子是本村最漂亮的一個,卻沒有人會記起或者不願意提起這裡原來是老大隊。新大隊部無奈搬到了學校,朝天椒勝利了,在這幾年可沒少和左鄰右舍爭吵過,誰家的狗咬死了她家的雞,朝天椒破口大罵了有好幾天,罵的是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拉出了陳年老事一塊罵,犁地累死的那頭老黃牛也要拉扯出來罵罵,罵的鄉鄰受不了,用繩子勒死了那條狗燉了給她端上一大碗她才罷休。

  本文清閑時在續,預知後事如何,你慢慢想,或許你的想象更勝一籌,至於我怎麼想,怎麼寫,那你就慢慢等,在等等,黃花菜涼了再說!

  註:本文字絕對虛構,與家鄉無關,與村民無關,與善良的相識的人無關,如有雷同,純屬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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