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下

手機:M版  分類:精彩小小說  編輯:小景

  一)馬戲團來到的時候,桑離正在北陽台澆她的曇花,清脆的馬蹄聲扎扎地迴響在南河下寂靜的巷弄。表演還沒有開始。是小丑穿着黑白格子的大袍子在沿街宣傳,他可真是滑稽啊,頂着大波斯菊一樣的紅頭髮,兩顆眼睛畫兩顆白色的五角星,還有他的紅鼻子,多想是一個乒乓球,他一路做着鬼臉打馬而過,一群孩子跟在後面跑着,跑着,叫着。桑離探出頭去看,多少年了,居然還有馬戲團表演。她還是很小的時候看過,那時候她還拔了小花圃的羊齒草去喂騎師的馬,桑離想到這裡,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可是她忘記手裡的水壺,水嘩嘩地灑下去,剛好小丑路過,他仰起頭望啊望,桑離澆花的水弄髒了他臉上的油彩,那麼狼狽,像是哭過一場。小丑看見桑離,他停下馬來,對着窗子後面的桑離微笑,好像是在說沒關係。可是桑離卻沒有說對不起,她嚇得趕緊縮回頭,那個紅鼻子的小丑,他有一雙深邃的藍眼睛,像是大海,桑離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小丑還是不想走,他的馬在狹小的巷弄里轉着圈,馬蹄輕輕扣着古老的石板路,寂寞的聲響。他看着窗檯那一大盤繁茂的曇花,一個一個的蓓蕾躲在郁綠的葉子後面,不知道,它今晚會不會開。哲生蜷在大躺椅上喊,桑離,你澆那麼多水。曇花又怎麼會開,它會被你淹死的。桑離轉過頭,卻不理他,一個人端着小水壺蹬蹬蹬地下樓,穿過天井,小丑已經走了,石板路上的青苔和小野花被馬蹄踩得亂糟糟的。桑離又折回頭,她對哲生說,今晚我要去看馬戲表演。哲生點點頭,他的幅度有點大,肥胖的身軀壓得老躺咯吱咯吱地響(二)馬戲團的大棚搭在教場,彩色的燈泡已經亮起來了,五顏六色的流蘇從帳篷的頂上一直垂到地面,因着風過,飄的那麼空曠。桑離進去的時候,裡面黑壓壓一片,一個紅頭髮的大腿女郎正在表演噴火,每次火光竄出來時,桑離便藉著光亮四處望,她沒有看見小丑。噴火表演結束之後,舞台上響起了莫扎特的《快樂頌》,一群小丑騎着獨輪車出來,有人往舞台上丟硬幣,每丟一個小丑便會騎着車來撿。桑離丟光了兜里所有硬幣,卻沒有看見那個藍色眼睛的小丑。他去哪裡了呢,桑離沮喪地想。節目一個個表演完,到最後的時候,那個藍眼睛的小丑終於出來了,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桑離也跟在後面跳着腳鼓掌,前面的那個女人太強壯了,她的肩膀擋住了桑離的視線。小丑還穿這白天的大袍子,他臉上的油彩已經補上了,依然是兩顆四角星的眼睛,閃着狡黠的光芒。他要為大家表演大變活人,原來他不是一個小丑而是一個打扮成小丑摸樣的魔術師,他做着各種奇怪的表情,努力地想逗大家笑。偶爾的他的眼睛會朝桑離看過來,他已經發現了她。(三)音樂又響起來,悠揚而浪漫的小提琴,是艾加爾的《愛情萬歲》。小丑推上來一個巨大的黑箱子。他說,下面我要請一位觀眾朋友來當我的助手,而小丑卻徑直朝桑離這邊走過來,桑離前面的那個強壯的女人激動得紅了臉,小丑的手掌越過她,牽住桑離的手,他對人群說,我們就請這位漂亮的小姐好不好呢?掌聲四起,人們一定發現了,桑離的確是人群里最最好看的一個。桑離被小丑裝進黑糊糊的箱子,關門的時候,小丑朝桑離看了一眼,藍色的眼睛在微笑,他想鼓勵和安慰她。小丑拔出一把匕首,在人們的尖叫聲種刺進了黑箱子,他又拔出另一把匕首,人們的尖叫聲更大了。小丑的表情也很恐怖,讓人們覺得他是不是失敗了。他手忙腳亂地拔出匕首,打開箱子,桑離在人群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中完好無缺的走出來,她漲紅了臉,很害羞的摸樣,也許她還不知道剛發生了什麼。她挽起裙角謝場。小丑吻着桑離的手背,輕輕地對她說,謝謝。散場了,所有人都圍着桑離詢問着,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匕首怎麼會刺不穿你。桑離不說話,但是她知道,是小丑的眼睛照亮了她的心房,讓她變得無比勇敢。(四)回到家,哲生蜷在大躺椅上問桑離怎麼樣表演精彩嗎?桑離說,精彩極了,我從來沒看過這麼精彩的表演。哲生有些遺憾,喃喃地說,可惜我看不到。哲生已經很久沒有站起來過了,他的身軀胖得像是一隻巨大的番薯,而雙腿卻細的像是兩根長長的豆莢。他的表情那麼憂傷。桑離去廚房幫哲生煮湯,可憐的胖子他一定是餓壞了。廚房的南瓜沒有了,番茄沒有了,桑離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去市場了。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壞妻子。他抱着膝蓋蹲在爐子旁邊哭泣。哲生還在喊,桑離你知道嗎?就是你去看馬戲團表演的時候,陽台上的曇花開了三朵。桑離跑過去看,可是曇花早已經謝了,它開得那麼短暫。桑離問,什麼顏色。哲生說,白色的。桑離問,香嗎?哲生說,香極了。桑離在房間里轉着圈,她聞不到。為什麼自己守了一個夏天,它都不肯開,而自己離開一會就開了。桑離很惆悵。哲生又問,馬戲好看嗎?桑離說,當然,小丑還拉小提琴個呢。桑離撒謊。哲生問什麼曲子?桑離說是《愛情萬歲》。桑離忍不住輕輕哼起了旋律。哲生說那個曲子很簡單,我初學的時候就學會了。湯沸了,桑離去廚房。哲生看着窗外的月光,他想起了他和桑離初相識,他站在她的窗下拉琴。她被他的琴聲打動了,只是現在,哲生的身材已經變成了一個倒立的大提琴了。他再也拉不了琴了。(五)馬戲團已經在南河下表演了許多天,周圍的人群幾乎都去過了,二馬戲團又沒有什麼新的節目加入,漸漸地便沒有人去看了。可是桑離依然每天都會去,有時候甚至忘記摘下做飯時的圍裙。有一次表演的時候,小丑突然裝進了箱子,箱子里那麼黑,但桑離還是能知道是他,一定是他,他的眼睛在黑暗裡星子一樣閃亮。他對桑離說,喂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喜歡上你了。桑離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吻落下來,溫柔地覆蓋在桑離的嘴唇上。箱子太狹小了裝着兩個人根本無法躲避。從箱子里出來時,觀眾驚奇地發現,小丑臉上的油彩弄花了,而桑離的臉上有了紅色黃色的油彩。人群笑翻了,桑離覺得尷尬極了,她挽起裙角。彎一下膝蓋匆匆謝場。桑離一路跑出馬戲團一邊摸自己嘴唇,為什麼小丑的嘴唇會是冰涼的,像是一粒薄荷糖。(六)回家的時候,哲生跌倒坐在地板上,躺椅翻在旁邊,他努力想要站起來,想要拿到柜子頂上的小提琴。桑離驚訝的衝過去抱他,她責備他,天哪你瘋了嗎?你要做什麼?這生微笑着他說桑離我很久沒有拉琴了,我想為你拉一首《愛情萬歲》。桑離費盡全身力氣才把哲生搬回躺椅。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責備,要知道小提琴是要擱在下巴底下,可是你現在胖得連下巴都找不到了。桑離是真的生氣了,本來她是有薄荷糖一樣的美好心情的,可是全被哲生弄砸了。哲生很委屈,他是想和她重溫一下過往的歲月哲生說,桑離,你變了。桑離說,我沒有變,是你變了。哲生嘆息,是啊,是我變了,我變成了你的負擔。桑離不理哲生,提着小水壺去北陽台澆她的曇花,探出頭,卻發現小丑在下面,他在朝她的窗口張望。他已經洗去了臉上的油彩,穿着一件灰白的T恤,腳上的阿迪鞋不停地叩着幽暗的石板路。哲生在喊,桑離,你知道嗎,今天你走的時候,曇花又開過,整整五朵,可是你不在。桑離不搭理他,這盆破花,它總是欺負自己。桑離說,哲生,家裡的南瓜和番茄都沒有了,我要去一下超級市場。桑離蹬蹬蹬地下樓,都跑過天井了,還聽見哲生凄涼的聲音,他問,桑離,怎麼你的臉上會有油彩?午夜安靜的南河下,小丑在前面走,桑離遠遠地跟着。小丑說,我要走了,我們馬戲團要換去下一個地方表演。桑離問,那你們以後還會來揚州表演嗎?小丑說,也許吧,我喜歡揚州的月光,很乾凈。他抬起頭,月華如水,布滿他憂傷的臉。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桑離這樣說的時候,自己都嚇到了,她鼓起勇氣,仰起臉看着小丑。小丑也在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小丑問,那你的他,怎麼辦?桑離低下頭,是啊,哲生怎麼辦,他是因為救自己,才被車撞成了癱瘓。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在醫院,他撕心裂肺地哭喊,桑離,你不要離開我,我只剩下你了。如果連你都不要我了那我自己也不要自己了。桑離說,如果我走了,他會死的。小丑也不知道怎麼辦,他閃着智慧的眼睛一點一點暗淡下去。他轉頭問,桑離,你真的喜歡我嗎?桑離說,真的。他又問,喜歡我什麼?桑離說,喜歡你帶給我的快樂,我已經好久都沒有這麼快樂過了。小丑沒有想到桑離會這樣說,他有點難過,他說,就因為我是一個小丑嗎,小丑的工作就是逗別人笑。桑離說,不啊,你不是小丑,你是魔術師,你給我的快樂都是變出來的。桑離摸摸小丑的鼻子,她又說,今夜的月光里,你像一個小王子。南河下短短的巷弄,兩個人來來回回的走,走得那樣的纏綿和不舍。哲生終於拿到了他的小提琴,擱在膝蓋上吱吱呀呀地拉,像是鋸木頭一樣的聲音。桑離說,哲生,你在做什麼啊,這是小提琴,不是二胡。哲生仰起頭,問,桑離,昨天晚上你去哪裡了,桑離咆哮,我去哪裡都要向你報告嗎,我一點自由也沒有了嗎?哲生不知所錯,他說,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昨天你走了之後,曇花又開過了,真的很奇怪呢?怎麼會一個晚上開兩次呢?桑離說,宋哲生,你為什麼要騙我曇花明明只有四個蓓蕾,又怎麼會開出五朵來,而且,它的蓓蕾早就枯萎了,你覺得騙我很有意思是嗎?你要騙我一輩子是嗎?哲生哭了,他說,我不是要騙你,我是怕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我想你為了等曇花開,能留在我身邊,自從馬戲團來了之後,你已經很久沒有陪過我了,我很寂寞。桑離把哲生膝蓋上的琴又放回柜子上面,然後去廚房煮湯,揭開鍋,卻發現裡面滿滿的南瓜湯。是你煮的嗎?她轉頭問哲生。她真的無法想象,他是如何用兩條豌豆莢一樣的腿支撐着番茄一樣的身體煮出這樣一鍋沸騰的南瓜湯,她喝了一口,眼淚便大顆大顆地掉進去,家裡早就沒有鹽了,怎麼他煮的湯還那麼咸。月光很好,桑離在北陽台澆她的曇花,小丑在窗子下徘徊,哲生在躺椅上用二胡的姿勢拉着艾爾加的《愛情萬歲》。很久,哲生聽到水壺跌落的聲音。他喊,桑離。沒有人答應。他掙扎着,滾落在地板上,努力朝北陽台爬過去。他看見桑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閃亮的匕首,嫣紅的血在她的身後匍地而行。哲生尖叫着撲過去,咯噔一聲響,他番茄一樣的巨大身軀壓斷了他豌豆莢一樣的雙腿。他疼得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他問,桑離呢?鄰居指指桌子上小小的陶瓷罈子說,在那個裡面。哲生抱着桑離淚如雨下,他又一次哭到暈過去。鍋里的南瓜湯還在,北陽台的曇花還沒有開,艾爾加的《愛情萬歲》戛然而止,哲生看着小小的房子,第一次覺得,原來它是那樣的空曠。那以後,南河下日日夜夜流淌着鋸木頭一樣的聲音,所有的人路過的時候,都會慢下腳步,輕聲的嘆息。那個男人,他終日趴在窗口,朝着滾滾而去的運河,憑弔他逝去的愛情。馬戲團的大篷車轟隆隆地向前,桑離從箱子里鑽了出來,抱着小丑的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氣。她問,車出了揚州了嗎?,悶死我了。是的,刺進桑離胸口的只是一把道具匕首,而被火化的是馬戲團的道具人偶,它可以騙過億萬觀眾,當然也可以騙過哲生,還有那些手忙腳亂的人群,桑離沒有死,一切都只是一場完美的魔術表演。桑離說太好了,我們可以回家了。小丑說,桑離對不起,我沒有家,我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我一直嚮往漂泊的生活,無拘無束。大篷車哐當哐當路過一個江濱小鎮,桑離從油氈的縫隙看出去,它真的美極了,漫天的荻花像是下了茫茫大雪。小丑說,桑離,你知道嗎?這個小鎮有個美麗的名字,花盪。桑離興奮地說,真的么,那我們可以在這裡停留么?我喜歡這裡。小丑有點猶豫,他說,我們在不久之前,剛剛這裡表演過了。桑離有點生氣了,她扭過頭,不搭理小丑,儘管他做着各種鬼臉,但桑離還是壓抑着不笑。小丑終於妥協了,他說,那好吧。桑離掀開綠色的油氈,大聲叫司機停車。陽光照進車裡,真的是很美麗的小鎮,連陽光都是香味。馬戲團的帳篷搭在湖邊的空地上,小丑忙着牽長長的流蘇還有彩色的燈泡,另外幾個可愛的侏儒打着馬唱着歌沿街宣傳。很快空地上便聚集了很多的人。桑離看到一個女孩,穿着長長的裙子,頭髮卷卷的。她不停地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偶爾還朝帳篷里張望,好像是在找誰,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憤怒。表演開始了,小丑讓桑離預先站在人群里等一下表演的時候裝作觀眾的樣子做自己的助手。艾爾加的愛情萬歲響起來,大箱子推上來了,小丑在人們的掌聲中朝桑離微笑地走過來,人群也全都扭過頭,所有的目光都朝向桑離,桑離覺得自己幸福極了,她挽了一下裙擺,她就要出場了。可是小丑走到台邊的時候卻停住了,他愣在那裡,好像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退,笑容僵在五彩斑斕的臉上。順着小丑的目光看過去,小丑看到了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了,她正拚命擠過人群朝舞台走來,她的表情憤怒極了眼睛冒着火,卷卷的頭髮都爆炸了,一個頭兩個大。桑離也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個人她是誰,她也要做小丑的幫手嗎?怎麼可以。小丑轉身想要逃走,可是那個女人一步衝上舞台是金拽着小丑他黑白格子的大袍子,小丑努力掙扎。他的面容扭曲了,像是一個彩色的皮球,紅鼻頭也滾到舞台的角落,他驚恐地問,你這個瘋子,你要做什麼。她哭了,滿臉的眼淚和鼻涕,她說,你這知道個騙子,你說過要娶我的,可是你為什麼一句話不說就偷偷跑掉,還拿走我的寶石戒指和所有的錢。人群嘩然。全都把垃圾向小丑砸過去,狼狽地厘躲閃着,桑離看見他哭了。她想起第一次看見小丑的情景,桑離的水弄髒了他的臉,原來第一次見面就註定淚流滿面。桑離悄悄從人群里擠出來,她坐在湖邊,荻花飄落,她突然想起了南河下溫巷弄,想起了窗邊那盆總不肯盛開的曇花,想起了哲生鋸木頭一樣的愛情萬歲。小丑找到桑離的時候,桑離已經爬上了一輛裝滿番茄開往南河下的卡車,他趴在油氈上看見小丑追着卡車跑了很久,她流着淚,揮着手,卡車轟隆隆地響桑離聽不見他在說什麼,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想知道卡車什麼時候到南河下。車到教場桑離便聽到了悠揚的琴聲,是艾爾加的愛情萬歲,再也不是鋸木頭的聲音,而是那樣的美妙那樣的動聽。桑離回到家,哲生撐着豌豆莢一樣的雙腿靠在窗台上拉小提琴,窗檯的曇花都開放了,屋子裡慢慢的芬香。桑離喊,哲生我回來了,可是哲生卻像是沒聽見繼續拉他的小提琴,許久他又沿着窗檯一直挪到房間里,那個陶瓷罈子放在床上,蓋着被子,哲生自言自語說,桑離,秋天了你冷么?桑離說,哲生,我不冷。哲生緩緩轉過頭,奇怪地看向桑離,他說,我和我的桑離說話呢,你是誰啊?桑離說,我就是你的桑離啊,你的妻子。哲生驚恐地後退,他說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妻子已經死了,我看見匕首插進她的胸膛。桑離衝過去,想要握住哲生的手。可是哲生卻驚叫起來,巨大的身體像是番茄一樣從床上翻下來,順着樓梯骨碌碌地滾下去。在醫院,哲生只要一看見桑離就會尖聲驚叫,抱着那個陶瓷罈子瑟瑟發抖。他是真的不認識桑離了,桑離難過極了,彷彿有人在用匕首一刀刀割自己的心臟。桑離沿着南河下不知所措地走,月光清冷,抱緊雙臂,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超級市場的燈還亮着,她走進去,選了南瓜,番茄,還有土豆。她做了滿滿一鍋沸騰的湯,可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那個喝湯的人。最近她的記性越來越差了,她又忘記買鹽了,而那湯卻一直咸在心底,眼淚才有的味道。Q: 望多交知己

您正在瀏覽: 南河下
網友評論
南河下 暫無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