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手機:M版  分類:親情友情散文  編輯:pp958

父親 標籤:父親的病

  在我四十年漫長的歲月中,在我有限的零碎的記憶中,我最少有二十多年,沒見過父親,沒和父親在一起生活過,沒叫過一聲“爸爸”。

  父親,個子不高,身高不到一米七,俗話說:“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我們家只有我的個子隨了父親,屬於三級殘廢的行列,該長的時候,沒有長開的那種。

  父親,人很老實,嘴又笨。太老實的人,別人就認為很“傻”,照母親的話說就叫“傻的不覺么”(老家話),也就是常說的,老實的“三扁擔打不出一個屁來”的那種人。

  父親,性子特慢,也就是說太肉,幹什麼事情都不慌不忙的,慢慢騰騰的,照母親的話說,就是“房子着火了都不知道着急”。父親是木工,雖然幹活慢,但是幹活很仔細,正所謂“慢工出細活”。只要是他做的桌椅板凳,大立櫃,五斗櫥等等傢伙事,如果不是人為的破壞,那麼是從來不用擔心,這些啞巴物件會不結實的。

  父親,吃飯非常慢,那才真叫細嚼慢咽哪,如果沒有什麼着急的事情,他能從熱氣騰騰的飯,吃到涼涼的,沒有半個小時絕對吃不完。如果再喝點酒,那就吃得更慢了,一個小時后,如果沒有母親的催促和謾罵,肯定是不會挪地方的。

  “不當家不知道材米貴,不養兒不知道父母恩”。現在想起父親的種種行為,並不是像母親整天嘮叨的那樣,他是很疲憊,很勞累的。天長日久,日復一日的勞做,使他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在說又哪裡能休息的了啊?做為一家之主,家裡的頂樑柱,有那麼多張嘴要吃要喝,哪能讓他閑着,每天不是干這個,就是干那個,哪裡能緩過來勁呀!

  我右耳朵上面,有一個小拇指甲蓋,那麼大的地方,不長頭髮,梳頭的時候不注意,就能漏出來,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永久的紀念。那還是我在襁褓中,發生的事情,父親躺在炕上抽煙的傑作,父親抽着抽着就睡著了,煙頭掉到炕上鋪的氈子上。幸虧母親發現的早,只燙着了我一點點,如果傷到臉,那麼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我的人生怎麼過就不曉得嘍。

  母親一邊罵父親,一邊罵我,這個丫頭從小就傻,光知道在炕上自己折騰,都不知道哭出聲來,長大也是傻子,不會太精的,這麼小都不長腦子。也就是我不停的在動,才驚醒了熟睡的母親,不然我的小命都難保了,只給我自己頭上留了一個永久的傷疤,別的人都毫髮無損,也沒有燒壞太多床上的被褥。這都是我記事以後,聽母親說的。

  最初的記憶,就是父親帶着我們去拔豬草,背煤了,這都是離家比較遠的地方,我們課餘時間,要乾的活。離家近的就是去我家菜園子忙活了,父親很會種菜,雖然幹活慢,但是一直都不閑着,“不怕慢,就怕站”,還是蠻有收穫的哪!

  各種蔬菜長勢都良好,萬物生長靠太陽,我們家的菜可全都是,靠老爸的精心栽培。如果沒有父親的辛勤勞動,它們哪能茁壯成長,哪能碩果累累,哪能解決我們一大家子的吃菜問題,哪能吃上現在人們,想吃都吃不上,夢寐以求的綠色食品,那時候我們吃的絕對都是純天然的,一點不攙假的綠色蔬菜。

  從我記事起,就聽父母老因為奶奶吵架,奶奶又不肯來新疆,死守着老家的那一畝三分地。小時候,總想着小朋友的奶奶,都和他們一起過,老家橫豎就奶奶一個人,孤零零的,還不如來和我們一起過,不管吃好吃孬,一家人好歹都在一起,多熱鬧呀,父親也不用往老家在跑了,也能省點錢,給我們買那個一毛錢,都能買十塊的黑黑的水果糖哪,人家的奶奶不是也能和兒孫們在一起生活嗎?

  等我結婚後,通過我自己的親身經歷,才想明白,世界上最難相處的關係就是婆媳關係。奶奶當初,不來新疆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就母親那脾氣,那肚量,那個斤斤計較,她們婆媳根本是水火不相容,在一起的日子根本就沒法過,我們家也不會過安靜的日子了。

  父親八三年就因病退休了,剛剛五十歲,正式退休要到五十五歲才能退。其實也沒有什麼病,反正身體不太好的人都可以提前退休。有文件規定的,父親不退白不退,退了還可以解決好多問題。一方面是想回老家照顧奶奶,省得還老要給鐵道部捐款,工資本來就少的可憐。另一方面是為了讓三哥接班,這才是最主要的。老大不小的人了,沒有固定的工作,又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整天在外面亂晃,怎麼叫父母省心哪?

  由於三哥學習不怎麼樣,考工只要男的,他也沒有考上。又因為搶了一個軍帽,在公安有案底,就沒有資格當兵了。母親還怕他當兵要吃苦受罪,在說了有案底的人,想當兵還得走後門,走後門也未必能當上,六幾年出生的人太多了,都是“人多力量大”的號召鬧的。

  那時候,誰家不多生幾個孩子,就好像吃了多大的虧似的,黑燈瞎火的沒事幹凈生孩子了!一個孩子也是養,一群孩子也一樣是養,管他能成什麼樣,吃飽喝足能養活就不錯了。生的時候容易,可到了要成家的年齡了,怎麼能不讓人發愁啊?走不成咱還不去了呢!當兵也沒啥好的,萬一去打仗怎麼辦?孩子再多也不捨得去遭那份罪,再說了,母親才不捨得讓家裡的血汗錢打水漂,給那些怎麼喂,都喂不飽的白眼狼呢?

  只有犧牲三姐的工作夢了,原本父親的工作,一直說是給三姐的,讓她接父親的班的。我們幾個小的也不夠年齡接班,想都別想,也根本沒有我們的份。三姐本來學習並不是很差的,就覺得父親的班,反正是要給她接的,才放鬆了學習,不在努力了。一門心思,美滋滋等着接班的三姐,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場空歡喜,父親的工作臨到跟前,卻給了三哥。

  男人要娶媳婦,養家糊口,必須要有個正式工作,端上鐵飯碗,才是正兒八經的事情。女人有沒有工作都不要緊,“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反正是人家的人。男人就不一樣了,男人結婚養活老婆和孩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怎麼能沒有工作呢?沒有工作誰肯把姑娘嫁給你啊?!三姐在哭天抹淚也沒有用了,再後悔沒用功學習也沒希望了,高中畢業也沒考上技校,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招工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三哥高高興興上班去了。

  老媽的決定是不會輕易改變的,犧牲三姐一個,全家都省心了,三哥有工作也不亂跑了,家裡也安靜多了,父母吵架也吵得少多了。可誰能想到,老天這麼不開眼,三哥只活了三十九歲,滿打滿算上了不到二十年的班,白坎了一個鐵飯碗,又害得三姐這麼多年,都是乾的臨時工,沒有吃上過大鍋飯,我們姊妹九個,只有三姐沒有鐵飯碗.

  我們家只有三姐,四姐,還有我,是高中畢業的,這也是我們姊妹幾個當中的最高學歷了,其餘的孩子都是初中畢業,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老媽已經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功勞大大的.要是和現在的學費相比,我的父母就是砸鍋賣鐵,都供不起一個孩子上大學,能上完初中,高中那都是相當的不容易了.我們那時候,可基本上全都享受的免費上學!

  這是我在父親去世一年前寫的文字,現在他老人家已經離開我們快一年了。

您正在瀏覽: 父親
網友評論
父親 暫無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