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心去的地方》之二（離開）

　　蓮在夢橋身下呻吟着，淫蕩的聲音伴着夢橋的喘息聲，便是這間小屋子此時的全部音響。

　　昏暗的燈光照在夢橋赤裸裸的身，影子投射在沒有粉刷過的水泥牆上，起起浮浮，扭曲而醜陋。

　　蓮，滿足地睡了，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通常男人會在這之後早早地睡去，而夢橋，卻每次之後都會失眠。幾年前與武媛在一起的時候，從沒這樣過。

　　當時武媛是小夢橋三歲的妻，他們在一起，有過夫妻之間最甜美的時光。後來武媛棄夢橋，與另一個男人去了。那之後，夢橋活着便沒有了意義。他只感覺胸時常不適，用手去摸，冰冰的，他知道，自己是病了。

　　自從武媛離開，夢橋便對睡有了畏懼。他總是做着同一個夢。睡夢中的自己，高高地站在一處不知名的峰頂，風輕輕地吹，白雲在身邊飄過，太陽羞紅般的臉把柔和的目光撒在他的身上……

　　此時武媛嬌媚的身影出現在夢橋面前，她伸出手，喚夢橋，羞紅色的陽光照在她的手上，黑的指影，長長的，照不出她的樣子。

　　夢橋伸出手來，向前闊步，世界便被黑暗吞嚼了。他的身子在急速向深淵墜落，眼前的景色沒了，只有武媛變換着表情的臉，留了下來。

　　夢橋已記不清自己是何時開始孤魂野鬼般流浪生活的。

　　直到那天他遇到了蓮，夢橋的腳步才有了停歇。蓮所在的城市離夢橋的家鄉很遠，他想把一切都拋去，卻未能忘卻那張武媛的臉。有時夢橋面對這裡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也會長長地出一口氣，然後把頭抬起來。

　　蓮從不問夢橋的過去，甚至他為什麼不開心，只是經常傻傻的樣子問：橋，你愛我嗎？夢橋沒回答過，只是沉默，眼神遊離，回到過去。

　　夢橋不做事，蓮便把自己那每月千八百的工資交給他，做他的生活費，每個月都是如此，沒有保留，甚至買衛生巾的錢還要伸手向夢橋去要。蓮給夢橋租了間民房，破舊，卻在裡面彈奏出了愛的曲子，蓮愛夢橋很深。

　　而夢橋與蓮在一起，只如愁苦的人選擇酒醉，心裡總有一種莫名的附罪感涌動，蓮對他越好，這種感覺就越加強烈。

　　秋天的葉子落了，光禿禿的支幹，沒有果實。

　　破舊的窗欞被寒風捶打着，吱呀聲攪亂了午夜的曲子！

　　夢橋的腰痛發作了，這是他在流浪生活中落下的病根兒，每每變天，腰即疼的烈害。

　　身下的磚炕冒着寒，鑽過褥子薄薄的棉絮，猶如一枚枚無形的針，刺在夢橋的腰際。

　　"這該死的天氣，說變就變，明個兒給我一百塊錢，我去買些木板子回來取暖，這破炕，幫天虎，燒上柴就熱的。"蓮絮叨着。"哦，對了，我買回來管腰痛的葯你吃了沒有？象個孩子似的，我不催你就不吃，還總嫌我嘮叨呢。"蓮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地去揉夢橋的腰。

　　蓮也感覺到身下很涼。蓮傾起身子，把被子的一側重疊了一下掖在夢橋與牆壁的中間，留下一部分蓋在夢橋和自己的身上。之後把夢橋摟在自己的懷裡，盡量把自己的身子向夢橋那邊移。夢橋的身體大部分落在了蓮的身上。

　　夢橋想掙脫，蓮用手指輕輕地摁了一下他的肩，甜蜜的微笑視意他不要。夢橋閉上了眼睛，淚水打濕了蓮的臉頰……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下午蓮請了假，不去上班，她要去買取暖的柴，還要領夢橋去看醫生，徹底治好夢橋的腰痛。

　　取暖的柴堆了一院子，夢橋卻不在了。

　　蓮的心，碎了，擁着被子哭。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夢橋為什麼要離開，一句話都沒有留下。蓮獃獃地想，日落了又升起，想不出。

　　當夢橋決定離開蓮的時候，便不再恨武媛了。與蓮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他懂了，武媛當年為什麼要離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