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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玉潔冰清

手機:M版  分類:另類小說  編輯:得得9

  [1]以湄

  年假的前一天,以湄打電話給我說:“回來吧,煦,我們聊聊,這個城市寂寞得沒有可以說話的人。”

  以湄18歲的時候,以優秀的德語考取了不來梅大學。有些人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有些人不是。對以湄來說,有沒有價值就是做不做的理由。她與男友涉一起住在一個小公寓里。

  兩個人在一起可以省掉很多費用,而且不寂寞。白天他出去在德國人的公寓里教授中文,她在綠草成茵的堡壘對面的房間里花時裝圖,晚上他們去酒吧唱歌,或者錄口水歌,寄回國內賣掉。一切只是為了活着。活下去。活在某些時候就是血液唯一激越的想法。

  我拿着機票過安檢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一眼。

  沒有眷戀的地方,懷舊是現在時髦的事。

  電梯逐層攀爬時候,身邊擠滿各色的人群。艷麗女子的脂粉銀飾墜地長裙,男子油頭粉面,透露出十足的偽中產階級的富足味道。開設展覽的酒廊在一座37層大廈的頂樓。紫黑兩色為主色調。亦是非常華麗。這些落差和平常見的以湄區別很大。但我知道,現在接近的是她現實生活的另一半組成部分。

  這麼多年沒有見,但是最想說話的還是曾經的那些人。

  當我長眠於地下

  願我的過錯再也惹不起心中的煩擾

  記住我,記住我

  但是,請把我的命運忘記。

  WhenIdiedundergroundto

  Iswillingmymistakealsotoannoyagaindoesnothaveanintentionthebothering

  Remembersme,remembersme

  But,pleaseforgotminedestiny

  她在本子上隨便的亂畫,這是普塞爾的歌劇,她喜歡那個東西。拿了一杯冰水在我的面前,又拿着一杯蕩漾琥珀色的Pinot,說:“這麼多年我不知道你變了沒有,還是不是那個在酒吧喝冰水的丫頭?”

  笑着拿過去那杯Pinot,我說:“我就是冰水了,就是那個味。”她也笑了,一種盡在不言中的感覺,說:“最近寫了一個小說,你看看嗎?”

  [2]七個靈魂的過去

  右上角門牌號71,藍底白字很陳舊的掛着。

  兩扇黑黑的門窗,兩個圓圈式的古典把手,推開門看到一個小天井,裡面走出了一個女孩,繞過一排,蘭花,梔子花,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花,紫色的上衣,灰色的內搭,牛仔裙,白旅行鞋,長發光亮的跳躍,她側面看看自己的着裝,才放心大膽的走出來。

  “她家境不錯,”她都能感到他們是這樣說自己。衣服永遠是時尚的,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孩子會因為睡木板床,把自己的腰上磨出淤紫。她知道,這個地方要是不把面子做好,別人就會認為沒有品味,這樣就失去了做人的意義。

  貓一樣的眼睛,冷漠,溫柔,所以理應是一個淑女,別人都這樣覺得。

  經常覺得身後有人在看自己,這樣的感覺從小就有。

  開門之前,她每天在英語磁帶的伴奏下刷牙洗臉,然後拿上自己準備的食品上學,這種從石庫門走出來的女孩子,剛走到街上都會讓人感到奇特,總會有人看她,於是她不能穿着裙子大步的跑,也不能一邊吃東西一邊走路,只能挺的直直的,走在街上,清秀飄逸的。

  到了教室就開始上課,節奏很快,每個人在下面抄筆記,然後一言不發的。

  她是英語系的女子,我們習慣叫她綺。貓一樣的眼睛,冷漠,溫柔,所以理應是一個淑女,別人都這樣覺得。

  其實,以前不是這樣,沒有這樣的濃烈的奇異,現在一切都變了,以前有茸茸的娃娃,有蛋糕,有美味的食物,那時候爸爸會在暖烘烘的壁爐前面逗她玩,媽媽在一邊彈鋼琴給他們聽,第一次喝咖啡,她說:“苦啦,苦呢!”咳咳的嗆着,他們每到說到這個時候,就會笑她可愛的樣子。爸爸說:“好孩子,以後爸爸媽媽會把一切都交給你,好不好?”她說:“好。”兩隻小手蜷起來,柔軟白嫩的像個糯米糰子。

  從小的零花錢就比別的孩子多,綺可以穿着別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日本鞋子在街上跑步,綺總是會給大家帶各種好吃的糖果。

  在別人眼中,她是幸運的。

  她也說自己是幸運的。

  所以他覺得自己永遠都是亮點,她覺得這樣的家庭給她帶來的,是別的家庭永遠都拿不到的。

  以為自己可以這樣一直走下去。

  就是那個晚上開始就變了。

  就在她最大的期待變成惡夢時候。

  (大概她也覺得自己當時還小,只能依稀記起一些。討債人的聲音在複式的樓道里聚集,細碎的口角,接着是電視或者大的燈具摔在地板上的聲音,她彷彿感覺到天花板也在振動,波及到她小小的身軀。)

  媽媽帶着她離去的時候,對爸爸說:“你真是齷齪!”滿臉的厭惡。

  窩在牆角的爸爸,拿起一個花瓶破碎的花瓶向媽媽砸過去。媽媽躲不及,額頭被砸出了血。

  她嚇得站在一邊不說話。

  媽媽對此一言不發,她開始收拾東西,拿出行李箱,蘇格蘭尼大衣,鏤空黑色毛衣,灰色的紗質長裙……媽媽一件件的收拾衣服,在牆角的爸爸聽到開柜子的聲音,發瘋一樣的衝進來,把媽媽的箱子摔在地上,並且用腳去踩它,一邊踩一邊說:“不許走,不許,不許,記得,你是我的,永遠別想走!你要走到哪裡?你離開我想去哪裡 ”

  “離開你。”

  媽媽一臉的冷漠,眼睛裡帶着一絲笑意一點嘲諷。

  “你休想,你要走,把孩子留下。”

  通過法院合理的仲裁,媽媽取得領養權,她走出這個房間時,爸爸無力的跪在地上,像一個沾水的紙片溜下來。

  在通向另一個城市的時候,她聞到了個中的味道。

  這是第一次和媽媽出來坐硬座卧鋪,感到十分的難受,以前都是飛機或者是軟卧,對面坐的是各色人種。他們身上發出來的味道讓她噁心,全部的車廂都是灰色的一片,僅僅看到一個頭髮光亮的少婦帶着一個可愛的姑娘在一角坐着。

  第一次知道自己以前的衣服都是錢買的,也知道那些錢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要賺,自己一直熟悉的空氣,是那麼難的才能嗅上一縷。

  於是她們就在這個城市住下了。

  不同的味道產生不同的人生。

  他們在這個城市住到了她15歲。

  那天,父親回來了,父親說,我想見你們。

  媽媽聽到這樣的話,馬上就掛了電話。還拔了電話線。回頭對她說:“你不要見他,永遠別見他。”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見他,知道媽媽這麼多年帶她很累,不想讓我見他,因為她恨他。

  她恨她帶走了她的青春她的年華,她恨他娶了她之後不爭氣,沒有為她打造適合她的房間,沒有給她機會創造,現在回來要奪走她的女孩,怎麼可以?

  但是綺想知道父親現在過得好不好,現在是不是有白頭髮了?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給我買各種各樣的吃的?

  媽媽那天把她反鎖在家裡。

  她對着大門喊叫:“放我出去,媽媽;放我出去,我答應你會回來的。”

  知道外面還有人,但是她就是不搭理。

  她喊累了,坐下,無語。

  很久她都沒有出門,當她有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輕輕地把媽媽的頭髮撩上去,媽媽因為這一動作而微微的顫抖,綺無比溫柔的說:“讓我回學校吧,我要學習,我想給你賺錢,離開這個地方,回去我們以前的城市。”

  媽媽的眼睛動了又動,說:“謝謝,媽媽知道你很辛苦,媽媽是為你好,你的父親,你不要見他了。”

  “告訴我原因。”

  看到她的眼神,媽媽知道她是非說不可的:“我只想給你的父親留點尊嚴。”

  父親當年欠下那麼多的高利貸,是因為吸毒,這麼多年,在一個毒販身邊,作着出賣靈魂的勾當。現在那個毒販進去了,他是逃出來的,一出來沒有地方投奔,想到他們母女,就追了過來。

  毒品,高利貸,毒販,賭債……這些字眼,她覺得離她太遠,現在就這樣真實。最後她流着淚跪在媽媽面前說:“我永遠不會見他,因為他傷害你。”

  從這天起,她回到學校了,這樣的生活她好累,寂寞得每天抱着自己的身體撫慰,用那些曾經的記憶。一次次的磨鍊自己,最後她終於覺得是該找一個男人,是時候了。

  於是遇到了諾,諾很喜歡她,比她大7歲,這是一個很好的年齡。他們就這樣在彼此的關懷裡眷戀。

  他說:“你又要走了,真捨不得你,不想你走。”

  她說:“我不想的,不想的。”

  她說我一定要為媽媽在這裡買房子,不論怎麼樣,窮只是暫時的。於是就這樣。每天和他愛着。

  現在她們住在上面,很大的房間,100平,兩個人住,很好的地方。

  主要是因為了她拿到了可以賺錢的工作,在雜誌社上班,還有可以留學的資本,她準備出國。明年初暖花開的時候。

  [2]七重封條

  我看完了她的稿件,在我看得很疑惑的地方劃了橫線。

  她看了后就笑了,說:“設置了點懸念。”

  “那天追債后怎麼樣了?”

  “和諾的愛情呢?”

  我不停的問,她笑了,說:“我就像是所羅門的靈魂,再用七重封條貼住的罐子,一千多年後,遇到你終於揭開了。”

  我低下頭笑了,有點不好意思。周圍是她的作品,都是時裝畫。這是最近的趨勢,色彩濃艷純粹。但是說不盡的協調,或生或死的表情,缺氧窒息的樣子,醜陋的,威脅的深情,真的她是一個天才,沒有深刻的生活背景是不會這樣的犀利。

  “朋友的酒吧,借租一下。你知道的租一個這樣大的地方,要是沒有朋友,可是一筆不小的經費。”她說。

  在收拾好一切的時候,她說:“我明天就把改好的稿件,送過去給你。”

  第二天陽光很純粹的照在天上,嘶啞的破碎的光線就這樣的照下來。

  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只有在這樣的城市,我才會感到尷尬,陌生熟悉的氣息相混合,隨便一個女孩子身上都有亮點,自己的風情。

  我在一個咖啡廳中找一個座位,等她。

  點了一杯espresso,是我喜歡的味道。

  過了會兒,以湄帶着一個沒有修飾的臉,沒有修剪的濃眉毛,一身很樸素的衣服,就像當年少女的時候。

  她坐下來,把稿子交給我。

  [4]沒有完成的故事

  綺身上有一個翡翠珠子,但是綺雅拿着它像玻璃珠一樣的隨便送給別人了。一個小朋友說,那個很名貴吧?

  綺驕傲的說:“我有這個資本。”但是當高利貸要爸爸媽媽給他們下跪,綺很想哭,她已經十歲了。

  綺心裡說,我一定要再回來。

  綺對自己說,忘記那些曾經的過去。

  從此綺不再期待什麼家庭溫暖,不再期待父愛,因為自己的父親帶給自己的磨難不會忘記。

  到了這個城市,在租來地下室小房間,第一頓飯,綺坐在桌子旁邊一言不發。她們在一隻刺眼的燈泡下面吃晚飯,廚房的水龍頭髮出滴水的聲,吧嗒吧嗒,掉落在水槽里。穿過那一個小小的窗戶傳過來鄰居家的電視聲音和小孩笑聲。她心中充滿了痛,悶頭吃完飯,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扣上門鎖。媽媽跟過來,在門外走動。遲疑。用手指輕輕扣擊房門。最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從此後,她們從來不對彼此表達感情。不管是愛,還是失望。似乎這表達是被絕對禁忌的,帶有羞恥之心的。但是媽媽又是絕對的呵護她,每天每天都會為她想盡辦法做好吃的食物。她在空蕩蕩的家裡嘗試獨自入睡。媽媽還未回家。徹夜亮着燈。燈光太刺眼,無法睡着,偶爾睡過去,醒來的時候眼睛灼痛。這始終是她最深刻的少年記憶。像打在眼睛上的傷口。

  然後就是對於她的出行的完全管理。

  “上哪裡去?”

  “同學叫我。”

  “什麼同學?”

  “XX。”

  “去吧,早點回來。”

  每天就會因為她的出行,才會說一點話,一般都是可以聽見流過的時間也聽不到說話的聲音。儘管她知道媽媽十分的愛她。

  之後亦開始獨自吃飯,睡覺,做功課,處理自己的情緒和內心。因為這個女子,是母親。就必須接受這種生活。知道這一路走來的不容易,她不會逃。後來她習慣了獨自相處又一直非常憎惡沒有人在身邊。矛盾而無法捉摸的感情。對她的愛與封閉,她無法接收到父愛,使她沒有學會與其他男子妥當相處的方式。

  例如,不會和男生恰如其分的講話,男生的表白不知道怎樣回應。所以儘管她很美麗,卻不知怎樣綻放。

  綺說,窮,只是暫時的,我還是會回來,一定會。

  她十歲那年離開后就一直最自己這樣說,在另一個城市看車水馬龍看人來人往,看說不盡的一切,然後就這樣長大,綺終於藉著高考的機會,回到了這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城市。

  十里洋場,石庫門,小巷,……當她在這裡呼吸的時候,覺得那麼的freeandnature的美好,這是不言而喻的。當她在淮海路看着自己在鏡子里的側影,黑珍珠一樣的眼睛,淺棕色的頭髮,細膩的肌膚,但是那麼美麗卻又那麼的寂寞,對着鏡子想自信的笑一下,但是那笑容後面連自己也不知道隱藏多少的蒼涼。

  該找個男人戀愛了,她對自己說。

  一個細雪飄零的夜裡,她接到諾的電話,說:“綺,做我的女朋友,我來照顧你。”

  綺說:“我不需要照顧,但是我們可以在一起。”

  堅強而美麗的女子,用自己的方式來愛這個比她大七歲的男人。她就像清冽而柔媚的水仙,盛開在那個夜裡。

  她這樣樸素的盛開,媽媽在一個下午,一張藤椅的上面,用背影對着她,說:“和他分開吧。”

  綺不說話,就向房間走。媽媽說:“一個富足的背景,一個安定的職業,才是你和他在一起的前提,這就是這個城市的準則,太久沒有回來,所以你忘記了。回來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在這個城市等着回去。”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她知道媽媽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她說:“媽媽我們不會因為他而離開,我們的去留是自己決定的。”

  媽媽這個時候才轉過身:“記得你說的話,只是有一天受傷了,就回來。”

  這是媽媽最後對她說的,綺知道這是媽媽給她的自由,她一直都是一個好媽媽。

  諾,29歲,每天就在地下畫室不斷的繪畫,畫莫奈,梵高,畢加索的各種仿製品,但是沒有人認可他的才華,只有綺。綺說:“諾,你是個天才,你一定會成功的。”說這話的時候,諾正在他的畫布上面作畫,淺藍色和暗紅色卻那麼好的展現了街頭的咖啡廳的線條。

  他是天才,綺一直都相信,她不想他放棄繪畫,畫就是他,他就是畫,他那雙手似乎生來就是作畫的。

  但是有一天,他不再和她聯繫,不再拉着她的手在湖邊對她唱歌,不再叫她去他的畫室……她找過他所能在的地方,但是一無所獲。媽媽已否認這件事情和她有關。

  在一個星光滿天的夜裡,他打來電話:“綺,我走了,最後一句,祝你幸福,我去找我的藝術,別想我,不值得。”

  聽到這話,她覺得驕傲,一點淚都沒留下,安靜地說:“再見。”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她已經開始準備自己的事業的時候,突然聽到他的朋友告訴自己:“知道諾嗎,他和他喜歡的女孩子出國了!”

  一瞬間,她的丟開壓抑,淚水開始崩潰決堤。以為早已過去,但是在提到那個人的時候,一切的痛楚卻那麼清晰,原來不曾產生抗體。

  晚上她開始寫作,一篇文章開始出爐,打電話給主編:“我這裡有稿子,要不要?”

  一次失戀換來不菲的稿費。

  [5]貓的第七條命

  故事到了這裡,沒有下文了。正好她從裡面出來,身上帶着水氣,頭髮濕漉漉的掉在身上。

  我問:“以湄,故事結局?”

  她走過來靠在我的身上,我說:“你就是綺,對不對?”她的淚水已經把我的襯衣打濕。

  一個人遇到一個會講自己心裡話的人,總是用淚水報答。

  “對不起,我想堅強的走,但是還是想說出來,太難受了,對不起。”

  “國外好孤單,這裡也是,但是我成天都對自己說,要堅持,不能下墜,我知道自己的目標,不會因為什麼就停止自己的腳步,總會變好。”

  “我做服裝設計,作文字編輯,但是就是為了自己可以堅定地走下去,讓媽媽不再那麼的悲傷,不能對不起她。她是最愛我的人,最愛我的人……”

  “我說愛一個人,就要完整的愛下去,我說,現在離開了,就別再回去了,長大一點,就把自己嫁了,我說……”

  她的聲音漸漸的低下去,我把她輕輕的放在桌子邊上,留了紙條給她,然後,就離開了。

  外面,霓虹燈火,不知道還有多少聚散離合在這個城市上演,但是我對以湄說過:

  你是這個城市的帶着七重色的水仙花,只接受美的事物,純凈的水才能養育你的靈魂,你不會聽的吸收那些水,直到枯竭。最後會飄出,香氣。

  夜裡的香氣,是哀怨,是堅強。

  我的紙條上寫:且行且珍惜,一切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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