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散文 > 經典散文 > 歲月神偷

歲月神偷

手機:M版  分類:經典散文  編輯:pp958

歲月神偷 標籤:歲月神偷

  時光匆匆,老去的容顏,變白的頭髮,佝僂的背脊,起皺紋的皮膚,都是時間給予的饋贈。在不經意的十幾年或者幾十年之內,無意之間失去童真的笑臉,失去身邊的親人,失去競爭的對手,失去陪伴的寵物,失去窗檯的盆栽,這不是被哪個不懂風情的賊人偷走,恰恰是世間最具有經驗、最有能量的歲月神偷將它們帶離我們。

  人生這場較量中,我們似乎永遠都是輸家,每當你快要戰勝一切磨難和敵人的,總有那麼一個聲音提醒你,失去的韶華已經不再,逝去的容顏已無法重來。雨夜獨酌,唯有這漫天的清涼,才能洗去內心的渾濁和悲傷。

  每一個下雨的夜晚,都會發生世間最浪漫的故事,最凄美的情節,最難過的宿醉。。。。

  而雨夜,最妙莫過於聽雨。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少年時代的人們,總是意氣風發的,總是心思浪漫的,總是懷抱美好憧憬,總是不知愁滋味的。三兩結伴,歌舞成群,相約歌樓,煙花之地,花前月下,風花雪月。豆蔻女子,都是“更誰家鸞鏡里,貪學纖蛾,移來傍妝樓新種”,梳妝只為悅己人。那時的蔣捷,定是白衣翩翩,“軟塵巷陌青酒幰,重簾深院畫羅衣”,歌舞昇平,沉溺在青樓女子的溫柔鄉中不思愁苦滋味。在蔣捷之前,北宋有位著名詞人,柳永,終日流連於煙花之地,花天酒地,多情也深情,在她人生最後的時刻,是妓子相伴,直到他逝世,還有滿城青樓女子湊錢為其安葬,這是花樓能給詞人們最美好的心理安慰。可年少的蔣捷哪裡知道,此生漫漫,他的一生從這裡開始畫下起點,他的風流年少,他的滿腹錦綸,他的幸或者不幸,都像是註定一般開始了不可倒轉的旅行。雨渺煙茫,翠陰似夢,褪去玩世不恭的外衣,喧囂散盡,也只有他一人半倚欄杆,傾聽夜雨,細數寂寞。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燕叫西風。壯年時代的蔣捷,正值兵荒馬亂的時代,東奔西走,居無定所。世人常常將中年比作一生的巔峰,那時候家室圓滿,事業紅火,是人生中最為安定的時刻。而中年時代的蔣捷,一個都沒有擁有。南宋末年,社會動蕩,如何尋得一個安定。此時的蔣竹山,一如他詞中那隻西風中落單的斷燕,孤苦伶仃,形單影隻。如果風真的可以傳遞情愁,可不可以把他的哀愁全部帶走。“幾回傳語東風,將愁吹去,怎奈向、東風不管”。此時已沒有力量再去感嘆生不逢時,唯有在這孤舟中,跟着孤鴻的悲鳴一同,融入冰涼的寒雨之中。只是“風又飄飄,雨又飄飄”,何時何地才能不再品嘗這份愁苦。人還在中年,時光卻早已老去,心也隨着之蒼老。此際愁更別。

  而今聽雨僧爐下,鬢已星星也。步入老年的蔣捷,依舊是孑然一身,他的一生終究是得不到時間的成全,漂泊成了老人。想我蔣捷一生漂孤,歲月給了我如此多的積澱,嗓音蒼老而沉穩,思想平靜而深沉,而我最想追逐的平淡,究竟被時間偷走到了那一條洪流?能不能到還我一點時光,哪怕一點點,也好吧。“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我再也沒有青春重來的機會,如今身在僧爐,從前的點點滴滴全部展現在眼帘,從前聽過的雨都已經只是當年的風景,從前意氣風發風流成性的自己早起遍布皺紋,從前拈花惹人攜花增人的閑情一直早已留在年少,從前一人孤苦泛舟的段艷西風也早已經被歲月帶走。“黃雲水驛秋笳噎,吹人雙鬢如雪。愁多無奈處,漫碎把、寒花輕撅。”驀然回首,就是光裡面的自己早已不再,剩下的時日也已經不多,白髮滿頭,我還能哀愁多久?於是蔣捷只好靜靜地斜倚樓窗,靜靜聽雨。靜靜地放下心事,靜靜梳理從前。

  此生漫漫,蔣捷一生聽雨,不僅聽着大自然這場永遠沒有盡頭的雨,聽自己短暫一生幾十年的雨,還有那課飽經風霜的心裡下不停的心雨。此詩是他一生的寫照,卻又哪裡不是大多數人一生的縮影。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等到識得愁滋味,卻早已經沒有了重來的機會。徒留空悲切。

  他用他的一生在聽雨,也用他的一生在下雨。

  我們總是在荒誕的歲月中迷失。而當我聽着他的心雨,留下我自己的眼淚,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會停滯不前,沒有什麼不會被歲月這個神偷帶走,儘管那些被帶走的東西不一定美好,但那一定是我所擁有。悲歡離合造就人生,暫且不去想那些已經無法挽回了的和無法預料的,就趁着現在窗外還有雨滴撒過的聲音,向歲月求情,同竹山一道,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您正在瀏覽: 歲月神偷
網友評論
歲月神偷 暫無評論